那次她说完就打开了,递过来让我闻。我又闻了一下,是凉的,薄荷的,裹着一层很淡的甜,像含了一颗快化完的薄荷糖。
我当时问了一句,就这样吗。
她说就这样,不用点,闻一闻就行。
说完她就合上盖子,放回外套口袋里了。她把它留在我这里的那天,是她最后一次坐在我书桌前。那天下午她坐了很久,走的时候把烟盒落在桌上了。
我追到门口喊她,她坐上电梯了。
后来她没再来,我也没送过去。那盒烟就一直放在柜子最底层。
那天下午我坐在客厅,没有再继续打扫。
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暖黄,又变成深蓝,我没有开灯。
茶几上放着那个烟盒,我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打开盖子,抽出其中一支,没有点。
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放到鼻子又前面闻了一下,还是那个味道。凉凉的薄荷裹着一点甜,,不冲,不苦,不像烟。我想象她坐在这里的样子——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然后放回去。
我在想,如果点一支呢?
我拿起那支烟,含在嘴里。
滤嘴是甜的,像她说的那样,有一点凉意,像含了一片薄荷糖。
我找了半天才从厨房抽屉里翻出一只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可能是夏天点蚊香剩下的。打着火,凑近烟头,吸了一口。
第一口就呛住了。
我咳了两声,烟从嘴里散出来,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涩。
第二口轻一些,烟进了喉咙,有一点滚烫的感觉,沿着气道落下去,停在那里的时间很短,像是落进了一个地方就消散了。没有烟味冲出来,只有薄荷凉和一丝极淡的甜,在舌尖上停了一瞬,像是糖化开的末梢。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像是难过才会做的事,也不像是什么发泄,只是坐在那里,看到烟燃着,橙红色的光点往后退了一小截。
我看了一会儿,把烟灰弹进易拉罐里,铝罐底传来一声细小的响,像什么东西落了地。烟烧得很慢,燃过的部分变成灰白色的细灰,卷成一截,轻轻一碰就断了。
我吸了两口就按灭了,没有继续,也没有扔掉烟盒。把它放回了抽屉最里面,和那根头绳、那枚发夹放在一起。关上抽屉的时候,金属滑轨咔嗒一声落回去。
那晚我吃饭的时候,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一角又落回去。
我放下碗筷,看了一眼阳台,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街灯的光从楼下透上来,在天花板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我吃完饭,洗完碗,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水龙头拧紧了。我走进房间的时候,抽屉已经关上了。
后来我关上灯。黑暗里石榴还在跑,滚轮的声音一圈一圈的,像在数什么。数来数去,数到睡着。
也就没有数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