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嗯。
她说:“你每次都嗯。”
我又说嗯。
她又拍了我一下。
那天她走的时候,站在门口换鞋。她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慢。
忽然抬头说了一句:“石榴如果哪天死了,你会告诉我吗?”
我说不会死。
她说万一呢。
我说没有万一。
她没再问了。
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于是后来,我踏上了每周往返于学校附近的房子与城区的房子时背上一只仓鼠的道路。
石榴一直没死。活得好好的,胖了一圈又一圈,现在我一只手都抓不下它了。
石榴没有被抛弃,倒是我被抛弃了。
我嘀嘀咕咕地说,石榴,你姐姐不要你啦。
石榴当然不知道这些,石榴也听不懂这些。
它只知道每天有人喂它,有人给它换木屑,有人偶尔蹲在笼子前面看它吃东西。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它只知道有一双手。
我养了石榴两年多,它从拇指那么大长到能占满我半个手掌。
很多东西都变了,但石榴的名字没变过,还是叫石榴,十六号的那个石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我蹲在笼子前面,看着石榴吃完这一顿,正在用爪子洗脸。
书桌上的台历还在,上面有我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
十六号。
每个月的十六号。
连续画了七个月。然后就停了。
我伸手摸了摸台历。纸已经有点皱了。
我关上了笼子门,石榴还在跑,没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