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甩了。
理由是对方的成绩下滑。
尽管我不知道从二十四掉到二十五算什么下滑,但是我还是答应了。
好吧,似乎不算被甩了,至少双方都很体面,和平分手。
想了想,其实也还挺好的,至少她愿意花时间来找理由,没有用什么“我们不合适”来搪塞我。
我忘不了我答应时她的双眸折射出的挣扎——暂且把那种情绪称之为挣扎吧。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挣扎的。
要分手的人是她,找理由的人是她,我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应该觉得如释重负、立刻转身走掉才对。
七月的晚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没洗干净的拖把味和食堂残余的油烟。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快断掉的橡皮筋。
她叫沈念夏。秋天出生的人,却叫念夏,真奇怪。
把一个词重复太多次,它就会失去意义,变成一个陌生的声音。
沈念夏。
沈——念——夏。
这名字我念过一千多遍,此刻忽然觉得拗口。
“不是你的问题。”她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帆布鞋的左脚鞋带开了,我没提醒她。
以前我会蹲下去帮她系,但现在我没了这个身份。高三了,谁还有空帮别人系鞋带。
“分开吧。”她说。
“嗯。”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何秋澄你没有心。”
“对不起。”
对话就这么断掉了。
像一个老旧的磁带,中间忽然卡带了。
我一直觉得分手这件事应该配上点背景音乐,哪怕是艺术班传来的走调的小提琴也行。但现实只有远处男生宿舍的哄笑声,大概又有人在走廊上被扒了裤子
“你每次都这样,”她忽然说,声音有点哑,“每次都是。”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每次她说什么我都不怎么擅长接话,她说十句我回一个嗯,她说她胃疼我说明天记得吃早餐。真的不是故意敷衍,是脑子里真的蹦不出别的字。
我的脑回路大概是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她说A,我只能想到B,中间没有任何匝道可以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