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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第1页）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了。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从浅金色变成了更白的颜色，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鸟叫开始变得密集，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也清晰起来，像是整个校园正在慢慢醒过来。

丁零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帘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季棠侧躺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的袖口边缘，指尖松松地扣着那截布料，像是在睡觉的过程中也没有完全松开。她也醒了，但没有动，只是侧躺着，看着丁零平躺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她很久没有在晨光里看到过的人。她看着丁零的睫毛，看着晨光在她下颌线上投下的阴影，看着她锁骨上那枚银白色的叶坠被光染成一小片暖色。

过了一会儿季棠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她的声音比醒的时候清醒了一些，还带着一点刚醒的软："你想吃什么早餐？"

丁零看着她，在晨光里她的轮廓被照得清晰而柔和。她说："食堂一楼的豆浆。"

季棠没有说"好"或者"那走吧"。她只是看着丁零，像是在确认她还能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那走吧。"季棠说。

丁零没有立刻站起来。她侧过头，看了季棠一眼，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个还没有完全收平的弧度上。

"你头发翘起来了。"丁零说。

季棠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碰到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她把它按下去，它又翘起来。丁零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很短的一个弧度。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季棠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很轻地压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

"好了。"她说。

"你压的那一下和它自己翘回去有区别吗？"

"没有。"

季棠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真的笑出来那种，从眼角到嘴角都弯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某个位置被重新上了一遍油。她松开丁零的袖口，先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洗手台前面，弯腰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时候水珠从她的下颌滑落，她随手抹了一把。丁零在床沿坐着，看着她做这些动作——她打开冷水冲脸，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她用毛巾擦了一下，然后把毛巾挂回去。她转身的时候脸上湿痕的水光还没有干透，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亮。

"你不洗？"季棠问。

丁零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弯下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把她脸上残存的睡意洗掉了大半。她直起身的时候水珠从下颌滑落，季棠从旁边递过来一条毛巾，浅灰色的，叠得很整齐，像是已经被准备了一段时间。

丁零接过去，擦了一下脸，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她转过身的时候，季棠靠在洗手台边缘，看着她。晨光从卫生间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

"你洗脸的时候水珠会滑到下颚底再滴下来。"季棠说。

"你一直在看？"

"嗯。"季棠说，"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你在这。"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丁零接话，转身走出了卫生间，拿起外套，站在门口等着丁零走过来。

丁零跟出来，两个人并肩走到门口，季棠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早晨的校园很安静，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新生的梧桐叶照成半透明的浅绿色。她们并肩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季棠走在丁零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下颌线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干净。她走在晨光里，觉得这个早晨不是她回来的第一个早晨，而是她被准许停留的第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