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好面纱后,伊菲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束缚在了沉重的水泥中。
她没有穿鞋,从此刻开始,小公主的双脚将不能再接触地面的污秽。
伊丝敏前去通知国王,赫拉伊丝和侍女们抱来一卷地毯,从露天帐篷一路铺到了最外面。
不久后,伊丝敏返回,说国王已经到了,正在帷幔外等候。
这位女士示意伊菲踏上地毯,亲自走到国王面前。
小公主摆好架势,一本正经地走起了她以前心血来潮时学过的四方步,主打一个臀不摇肩不晃人不摆,仿佛下一秒就要登基。
伊丝敏带着侍女们跟在她左右,就算被伊菲的步态惊到了也是一副面似静水的笃定模样,全程目不斜视。
离开露天帐篷后,伊菲在地毯尽头看到了已经好几日未见的阿伽门农。
此时的阿伽门农未着甲,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腓尼基长袍,用黄金别针固定。
虽然国王看起来也经过精心清洁和装扮,但那人身上的硝烟和疲惫还是隐隐可见。
阿伽门农一手拿着橄榄枝一手拿着黄金鹰杖,瞪大了眼睛等在地毯尽头,似乎被女儿的模样震到了。
国王身边,此刻正停着一辆双轮战车。
双轮战车的车体嵌以象牙,车轮的辐条被漆以深红色。两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并缰候在车前,额上装饰着鲜花,鬃毛也被编成了辫子。
国王身后,是九人贴身卫队和迈锡尼的各级军事将领。
伊菲还看到了以欧律托斯为首的祭司团队,那位老人站在团队的最前面,看向小公主的目光十分复杂。
全副武装的国王卫队在公主一出场就开始敲击盾牌致意了,伊菲一步一步地靠近阿伽门农,那人在讶然中蹲下身,将手中的橄榄枝递给了女儿。
伊菲站定脚步接过橄榄枝,心想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我看见了黑夜中的那把刀。”
思忖片刻后,小公主这样说道,意在强化自己的人设。
阿伽门农愣了愣,将女儿单手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臂膀上,朝在场的所有人大吼道:“伊菲革涅亚!我的女儿,她看到了黑夜中的刀!”
“而现在,刀已经被折断!迈锡尼的勇士无往不胜!”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海啸般的欢呼。
“国王的女儿!宙斯的眼睛!她看见了危险!她让我们毫发无损!”
在沸水般炸裂的呼声中,阿伽门农神色严肃地抱着女儿踏上了那辆精美的马车。
为国王执辔的驭手不是平常的那个年轻人,而是阿里斯泰德威严的父亲,迈锡尼的高级军事统领。
伊菲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发现回城的部队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就在等她。
这支漫长的队伍以轻装步兵开道,然后是一列手持盾牌的重装步兵。重装步兵的胸甲被擦得锃亮,上面的雄狮在天光下清晰可见。
俘虏和敌帮将领被绳索穿着,踉踉跄跄地跟在重步兵后。重步兵后面又是一列卫队,然后是祭司团队,是为公主执壶捧匣的宫廷侍女。
国王的双轮战车两侧,是九人贴身卫队。战车后面是军事将领,是其他出征士兵,是丰厚的战利品和成群的牲畜,它们驮来了小阿尔戈斯的橄榄油和黄金。
远处,迈锡尼下城区的居民已经乌压压地涌到了墓葬区,在主干道两侧翘首以待。
低沉的羊角号与尖锐的青铜号被吹响,这支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国王的三百人卫队一边敲击盾牌一边唱起了低沉的战歌。
伊菲细细听去,发现他们在吟唱花月节那天的公主是如何看到了危险,如何做出了警示。国王是如何提前做好了准备,又如何若无其事地醉倒在酒神的神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