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何嘉远在沈悦之前醒来。
她的膝盖还顶在他大腿后侧,和交换之前每一个早晨一样。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只是膝盖骨的温度。
他感觉到的是程远含住她脚踝时,她小腿肌肉在灯光下痉挛的弧度。
他把她的膝盖轻轻移开。
沈悦没有醒。
她的呼吸还沉在睡眠最深的那个频段里。
灰色睡裙的肩带滑到臂弯,锁骨上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不是吻痕。
是程远的手指从锁骨中间滑到胸骨下方时,指甲不小心刮到的。
很浅,一两天就会消。
何嘉远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进浴室。
没有开水龙头。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
三十五岁,鬓角的白发比上周多了几根。
他低下头,把左肩转到镜子前。
那块烫疤还在,苏晴的掌心温度已经散了,但记忆还在。
她把整个手掌覆盖上去,拇指在疤痕表面画了一道弧。
她说“不是不好看,只是不一样”。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他发现,他记得苏晴说的每一个字,却记不清苏晴的脸。
何嘉远拧开水龙头。
冷水打在脸上。
水珠从下巴滴到胸口时,他听见卧室里传来沈悦翻身的声音。
床垫弹簧吱嘎。
然后是她的脚踩在地板上,脚掌接触木地板时发出轻微的粘黏声。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
“你还要多久。”
“马上。”
他把水关掉,用毛巾擦了脸。
打开门时沈悦站在门口,灰色睡裙外面套了件开衫。
她的眼睛还有点肿,眼白上有几根细小的血丝。
不是哭肿的,是昨晚没睡好。
“早。”她说。
“早。”
她从门框旁边挤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隔着两层布料,那个接触的力度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