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咨询摊收得比平时早些。
顾芳舒清点着桌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一元纸币,加起来有三十多块。
她将钱拢在一起,递给正帮忙搬小板凳的林天。
“喏,今天的收入,归你了。去路口那个流动水果摊,挑个熟透的西瓜回来,要沙瓤的。冰在井里,晚上吃。”顾芳舒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疲惫后的放松,“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贪玩。”
“得令!”林天眼睛一亮,接过那叠还带着各家各户不同体温的零钱,转身就朝村口马路跑去。
路口果然停着一辆卖水果的三轮车,车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林天凑过去,对着满车绿油油的西瓜挑挑拣拣,又学着爷爷的样子拍了拍,听了听声音,最终选定一个。
“老板,这个咋卖?”
“两块五一斤,这个大概……十斤多点,算你二十五!”
“这么贵?便宜点!两块二!”
“小伙子,我这瓜包熟包甜,两块五不贵!”
“两块三!不卖我走了!”
少年和摊主你来我往,好一阵讨价还价,最后以两块四一斤成交。林天抱着沉甸甸的西瓜,付了钱,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院子,他把西瓜抱给爷爷林源看。
林源接过来,掂了掂,又拍了拍,点点头:“行,会挑,是个好瓜。”说着,就把西瓜放进院子角落那口老井边专用的竹篮里,用绳子缓缓吊下去,悬在冰凉的井水中。
冰西瓜的任务完成了,但林天还没闲下来。
院子里那台老旧的单门冰箱,空间有限,早就被奶奶塞满了各种食材和前一天买的肉。
林天想了想,又跑回厨房,从冰箱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两瓶啤酒——那是林源偶尔喝一点的。
他把啤酒放进一个红色的塑料盆里,端到井边。然后熟练地握住那个手动按压式的抽水泵柄,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压起来。
“噗嗤……噗嗤……”
清冽的地下水被抽了上来,流进盆里,很快淹没了啤酒瓶。井水冬暖夏凉,在这盛夏的傍晚,触手冰凉,是最好的天然冰箱。
顾芳舒换了一身干爽的家居服走出来,正好看见儿子在压水,盆里泡着两瓶啤酒。她皱了皱眉,走过去。
“又拿你爷爷的啤酒?林天,你那么喜欢喝酒?跟谁学的?酒鬼啊你?”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和管教意味,“你爸也不学好,尽给你留这些坏榜样。”
林天正压水压得起劲,闻言头也没抬,嘴却比脑子快,顺口就接了一句:“跟妈你学的啊。”
顾芳舒一愣。
林天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补充,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欠揍的调侃:“不过妈你喜欢喝红的白的,看不上这种便宜的啤酒。”
顾芳舒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漂亮的凤眸微微睁大,瞪着他。好几秒后,她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个短促的“嘶”声。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着林天的脑门,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又带着明显的威胁:“林小天,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敢拿你妈开涮了?是不是又想挨打了?皮痒了直接说!”
林天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压水泵,嘴里含糊道:“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妈你大人有大量。水快满了,西瓜冰好了就能吃了。”
顾芳舒看着他这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没再跟他计较。
她转身走向厨房,去帮婆婆准备晚饭,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
吃了晚饭,又吃了西瓜,林天感到浑身畅快,就像掉入冰河一般凉爽。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渐渐消散,院子里的蚊子开始嗡嗡地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晚饭残留的饭菜香气。
老两口早早地上楼睡去了,偌大的堂屋只剩下林天和顾芳舒两人。
林天窝在藤椅里,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偷偷打量着旁边的顾芳舒。
只见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啪嗒一声,利落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泡沫冒着白色的珠子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