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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之人（第1页）

闻言，高昱脸涨的通红，分不清究竟是害羞还是恼怒。

不过这也仅仅是在面上，他一张口，便又是清越的嗓音，似高山中的水滴之声，让人自惭形秽，“二位大人一路南行，建桥修路，盛得赞誉，令晚辈高山仰止，如今终于能略尽绵薄之力，是吾之幸事。”

青要不以为意，只是上下打量着他，长安却没有这么心安理得，忙喊了高昱起来，又向其问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不明，高家受命管理着官矿，何以畏惧钱家？”

高昱轻叹一声，道：“我从八岁跟随父亲来到同州时，钱氏一门已经势大，不过那时钱氏还尚且忌惮本地曹家宗族，这么些年下来，曹氏宗族也渐渐式微，如今曹氏男子多为矿工，女子持家，钱家无人制衡，这才使得其越来越无法无天，百姓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青要冷冷听着他一番避重就轻的言论，转而问道：“你父身为刺史，既是朝廷命官，难道就坐视不管吗？”

“非是不管，实在是管不了，钱家占据了整个同州大半的煤窑，财力雄厚，不仅豢养了大批家丁护卫、还有一批武艺高强的护矿队，另外那日半道途中的劫匪也与钱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高昱不紧不慢地回着。

长安急切道：“缘何不上报朝廷？”

既然同是高家，太后想必也会力挺母族，长安起先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刚问出口，她瞬间便明白过来，钱家沈家自成一体，从前只听尚书声望高，从不喜拉帮结派。

当时她还只当这尚书资年甚高，备受尊崇，如今想来这哪里是不喜拉帮结派，怕是不屑吧！

只有如墙头上弱草般无所凭依的人才需到处寻觅攀附，而像沈这样的，已成乔木，数十年的根基，既有官场故交，又有功勋声名，还有一个财源不断的妻舅，已自成一派。

这样的存在，自有旁人来巴结依附，只怕太后也是无可奈何。

照如此看来，高家应也是想借青要的势一起对付钱家，那么眼前这个高昱，昨日于危难之际救她一命恐怕也在算计之内。

思及此处，她面对高昱也泰然了许多。

“朝堂诸事，非是我这样的庶子能妄自非议的。”高昱说着便垂下了眼眸。

长安想起初见时他便说高原害怕钱家，而他只是家中庶子，人微言轻，如今又见他这般模样，好似她无意间又戳中了他的痛处，一时间刚刚拾起的坦然又荡然无存。

她不懂得安慰人，只得车轱辘似的又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将此篇揭了过去。

送走高昱之后，青要才道：“这个高昱不简单，小心着点！”

长安以为青要是在说高昱救她一事，实非偶然，不假思索道：“本来是个清尘风雅的人物，只可惜不被家里重视，他也有他的难处，凑巧也罢，缘分也罢，终究是救了我。”

可青要却好似听着不大高兴，冷不丁地道了句：“夫人还真是个多情之人呐！”

“这世间多的是挟恩图报之人，难道夫人忘了当初是如何来的朔国？”

青要在她脸上看到了当初对朔玄的样子，心中妒火中烧，一时口不择言问了出来。

“是啊！若我不来朔国，半路也不会被你的属下行刺，自是不必被你相救，最终骑虎难下，与你成婚。”

什么叫多情之人，他把她想成啥了，就算她曾与朔玄有着前尘往事，可她早已在心中与那人划清了界限，如今她初结识高昱，感念他的解危之恩，这亦是人之常情。

怎么到了他的眼里，就成了什么好似水性杨花之人，虽然她不喜世俗对女子诸如此类的贬词，但没有的事她为何要认下。

她近乎出于本能的反驳，前世来到朔国身死国破家亡，是她心中的痛，是午夜时驱不散的梦魇。

“唰——”

茶盏拂在地上，支离破碎，长安恨恨地瞪了青要一眼，转身离去。

屋内归于沉寂，青要望着地上的残破，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

她何错之有，可他太害怕她出事了，不知何时，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曾经的守护在今生的日夜相守中慢慢滋生出了占有。

他希望她能一直在自己的保护之下，再不出差池。

虽然他知道她已非昨日之她，而他也早已丧失了曾经能随时保她无虞的自信，所以才会对徒然生出的意外如此紧张，这些失控让他害怕，抓狂。

他独自这样想着，一面缓缓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拾着地上的碎瓷。

对，一定是这样，是他无能，不足以保护她，所以才如此紧张，口不择言，思及此，他近乎自残地握紧手中碎瓷。

滴滴鲜红从掌中流出。

“啪嗒！”一声又掉在地上。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身边并肩作战的将士相继倒下，金戈铁马，一场跨越数月的战争终于要在这一日结束了。

那场出发前同仇敌忾，信誓旦旦的战役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般胜利收场，他们在大朔的铁骑下节节败退，最后退无可退。

他们战至最后一卒，他的父亲、他的副将、还有那些刚满十岁的男孩，都没了，最后他也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