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你怎么知道的?!”老皇帝“杀母立子”的消息传出,最最震惊的人便是田母了——旁人是震惊于天子的狠心和操作,田母则是震惊于田贞的“预言”。
“早有征兆吧。”田贞躺在竹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两眼放空落在房梁上,幽幽道,“去岁日食,就有’阴陵阳’的说法,前几日京畿地震,又有说什么’阴盛而攻阳’。”
分明只是天文地理现象而已,偏偏最后解释的落脚点都落到了“阴”和“阳”的矛盾上——很难不让人怀疑,天子很早就对钩弋夫人动了杀心。
再有一个,在无忧姐姐的“预言”中,刘弗陵继位后,朝堂由四大辅政大臣所把持,分别是霍光、金日磾、桑弘羊、上官桀。那么,问题来了,天子的母家去哪里了呢?
便是倡优出生的李夫人,其兄弟李广利还被扒拉成了大将军了。钩弋夫人的出身可比李夫人要高一丢丢,可朝堂之上无一钩弋夫人的娘家人——显然,钩弋夫人一族在权力争斗中早早就出局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田母心情复杂——女儿的成长远超过自己的想象。思及此,田母幽幽叹息一声,“你要是个男儿就好了。”倘若是个男子,这一身的本事、心机、手腕,定能成就一番大业的。只可惜,偏偏是个女儿身,这通天的本事只会令她更清醒、更痛苦。
田母的叹息声不大,但田贞还是听了个真切。放在以前,她定要和阿母争辩一通的。但如今,她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非常清晰明了,她笃定自己一定会登上权力的高峰,如此,沿途中的些许质疑之声算得了什么呢?蚊子嗡嗡罢了。
田贞不想多言,田母却不放过她,“你这么本事,怎么不在自己的婚事上用用心,难不成真要嫁给那无名之辈?”
又是老生常谈,田贞从躺椅上起身,不欲多留,向阿母告辞。
“你这孩子!”看着女儿一声不吭离开的背影,田母又气又急,心底又划过一抹后悔——气的是田贞对自己的“无礼”,急的是自己对女儿的掌控、影响越来越微弱。悔的是母子离心非是田母的本意,可是看着这样运筹帷幄、胸有成竹、姿态睥睨的女儿,她就克制不住地。。。。。嫉妒。。。。总要说些不和适宜的话攻击她、刺激她。
那样鲜活而锐利的生命力,冲破世间一切枷锁的呼啸力量,怎么会不令人。。。。嫉妒而向往。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田母捂着心口,眼神迷茫——为什么自己是这样的一事无成?
自天子赐死钩弋夫人,一切便就像按下了加速键。时间转瞬即逝,又一年过去,后元二年到来。
正月刚过,天子正式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又封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受遗诏辅少主。御史大夫桑弘羊亦同受顾命。同时,召鄂邑公主回宫照料刘弗陵——鄂邑公主,天子仅存活的一个女儿,刘弗陵的异母姐姐。
对于天子的安排,朝堂之上无一大臣反对——便是有异议也都在心里憋着。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这是在安排身后之事了,此时跳出来唱反调,就是找死。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等天子驾崩,等新时代的到来。田贞亦然——新皇登基,就是自己发挥的舞台了!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的感觉。。。。。。担心节外生枝,田贞终止了一切在外活动,每天老实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无所事事,非常难熬。
“主子!”阿川破门而入,吓了田贞一跳。
“怎么了?”田贞紧张起来——阿川不是毛躁的人,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尚冠里传来的急报!”阿川将蜡丸呈给田贞——尚冠里,阿苗所住之地。
白色的蜡丸上点了三个红点,预示着情况万分紧急。田贞碾碎封蜡,取出蜡丸里的布帛,上头只一行字:天子欲杀皇孙!
田贞看了一愣,随即了然——老皇帝将死,为了给幼子留下一个稳定朝堂,自然不会留下前太子的血脉。
不过,按照无忧姐姐的预言,这位小皇孙命大的很,不仅不会死,日后还会重登帝位。如此,这一次的危机大概率是能够化解的。
可是,自己知晓小皇孙会平安度过此劫,但苗姨不知道啊。如此,自己便是什么都不做,也必须拿出个焦急的态度来——田贞相信,在阿母和苗姨的心目中,那位小皇孙可远比自己重要。而苗姨之所以愿意帮自己,也是因为自己也是“卫太子、卫皇后、小皇孙”的忠实拥护着。
“快去备马,我要去一趟尚冠里!”田贞一边下令,一边脑子飞速运转——自己如何在此次事件中攫取最大利益?
尚冠里,阿苗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团团转,不停叫骂,“狗东西!畜生不如!”然而,除了咒骂,她亦束手无策。眼下许广汉虽然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但交际圈仅仅限于最底层的宫女、仆役、士兵。对于天子之令根本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