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乌鞮穆拓随即也吼着他大哥的名字,竟是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王子息怒,您的身体还尚未恢复。”南将军安抚了一声,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其实皇族内部并不安稳。没想到大王子居然下如此毒手,看来以后皇庭更不太平了。
乌鞮穆拓怒急攻心,竟是晕了过去。
其实长生对他娘的印象并不是很深,也鲜少去想六岁以前的过往,他的记忆多数都是在山河镇的。据葛老太所说,是他刚到山河镇的时候常常做噩梦,有时还像丢了魂一样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葛老太就请法师做了一场法事,之后他就像是忘了六岁之前的事一样,在山河镇和葛老太相依为命……直到后来遇到了钰哥,钰哥说他这可能是创伤情境下的大脑反应,影响了他的海马体记忆功能。
长生听不懂,不过钰哥又说,如果将来遇到跟创伤相关的事,可能就会想起来遗忘的记忆……现在他终于懂了。遇到这个据说是他兄长的人,娘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来娘是怎么被几个匈奴畜生凌辱致死的。
就像是陈旧的伤疤被生生撕开,露出巨大的伤口,长生愣愣地坐在乌鞮穆拓的塌前。
“娘……呜,娘咳咳!”塌上的人在发烧,半梦半醒,神情痛苦,像只被遗弃的狼崽般呜咽。
他长得也很像他们的娘,眉眼有着娘的柔和,反而长生自己的五官更像胡人。
“娘,不要走……呜呜。”
“……”一瞬间,长生的心情忽然复杂又难过了起来。
“娘没有忘记你,也没想抛下你,她只是太想念她的家人了……只可惜娘的家人也被你们匈奴人杀了。后来……她过不了黄河,回不去你们的草原,也没有家了。”周长生喃喃地说。
他终于知道小时候娘为什么常常看着黄河对面出神了,知道为什么娘有时候对他很好,有时候又视若仇人,恨不得把他沉进黄河里去了。
不过长生并不恨她,他觉得他娘很可怜。就像这个匈奴王子一样,他明明那么那么想他娘,又让自己去憎恨,明明不会杀自己,又对他凶相毕露。
长生不理解他们,人和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呢。以前他也说过这个问题,陆铮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钰哥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只记好不记坏的。而师傅没有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长生这一刻好像理解了师父、不,应该说是身为大乾太子身份的师父的感受了。
也许不同种族的和谐相处的担子就担在师父和钰哥肩上呢。
长生出神间,大夫来给乌鞮穆拓把脉,只说是小王子思虑过深,要注意静养休养。
大夫又退下去后,乌鞮穆拓很快就悠悠转醒,一眼便看到了被勒令守在他床边的长生。因为他救回了小王子,南将军这回是真的信边洲城那位神医了。
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人,他刚才独自跟他说了很多小时候娘的事,乌鞮穆拓一直浑浑噩噩被梦魇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因为给他渡了不少血,加上连日来的变故,长生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显得两只眼睛又大又冷。
“我不会放你回去的。”乌鞮穆拓喝完安神汤,突然说道。
“我不回去了。”长生说,却意外地平静。
乌鞮穆拓一下子没听出“回不去”和“不回去”的差别,以为他还在闹脾气:
“呵,你不就是想要你那个钰哥吗,正好,孤对闵钰也很有兴趣,只可惜这次没能把他带回去。不过你放心,兄长很快就把人给你带回云天来的……咳咳!!”
长生一惊,这次眼里是真的有怒气了,不过他比刚才冷静的许多:
“不会的,师傅不会让你得逞的。”
乌鞮穆拓也是在船上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叫乾国太子“师傅”……闵钰能想到封岂是不是一直拿长生当棋子,封岂否认了,他自然就会相信他。但是乌鞮穆拓可不这样认为,他一想到这个,眼中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封岂一定只是在利用他弟弟,拿他当质子才留在身边!
说到底,娘和他们兄弟的悲剧不都是乾国的无能造成的吗,这样的皇朝早该覆灭了!
他势必要拿下边洲,直取长安。
他还要把闵钰带回来,这样长生也不会再想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