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宁换了一身暗纹深红常服,才匆匆往前厅赶。还未踏入正堂,便被许氏一把拉住。
“走得这般急做什么?怎一头都是汗?”许氏细细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嗔怪,“稳当些,已是成婚的人了,外头都是有头有脸的宾客,这般模样,叫人看了笑话。”
她顿了顿,又低声叮嘱,“正堂有你二叔与几位堂叔照拂,你记得逐席敬酒。沂亲王也在座,你好生相待,只是酒少喝,你酒量本就浅,别误了今晚的正事。”
“多谢大嫂,我都记下了。”沈承宁脸颊微热,正好瞥见沈承泽从堂内出来,忙道,“承泽来了,我先过去。”话音未落,便快步往正堂走去。
“四哥,你怎么才出来,众人都等着你呢!”沈承泽迎上来。
“等我做什么,我又与他们不熟。”沈承宁低声道。
“你是新郎官,自然要与你同饮。”沈承泽不由分说拉着她,“来了不少人,都等着你呢。”
沈承宁被他拉进正堂,众人见新郎到来,纷纷起身道贺,她一一含笑回礼。沈仁谦快步上前,低声提醒,“沂亲王与晋王在主座,先过去敬一杯。”
沈承宁颔首,回身端起酒杯,随沈仁谦走了过去。
“王爷,今日小辈大婚,劳您亲临,承宁不胜感激。”
沂亲王笑着举杯起身,“哎,称什么王爷,太过生疏。你与清辞既已成婚,自然该叫我一声皇伯父。”他拍了拍沈承宁肩头,“我算与你父亲是旧时,他在天有灵,见你今日成家,必是欣慰。”
沈承宁心头一涩,轻声应道,“多谢皇伯父。”
两人一饮而尽。
她又转向晋王,重新端起一杯酒,“晋王殿下今日亲临,承宁谢过。”
楚景沅笑得温文得体,“郡王兜兜转转,竟成了我的妹夫。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再往下,各国公、世伯、父辈旧部,沈承宁皆以晚辈之礼敬之,言辞简洁安稳,“劳诸位长辈驾临,承宁敬此一杯。”
对朝中同僚、同辈官员,也拱手举杯,“今日怠慢,诸位随意。”
七八杯酒下肚,已是微微上头。陈留在身后虚扶着,生怕她脚步虚浮摔倒。一圈敬罢,沈承宁正打量还有谁未顾及,目光一转,恰好与越国公秦砚之对上。她正要上前,却见秦砚之已先举杯,遥遥向她一祝。
沈承宁立刻会意,停住脚步,双手举杯颔首,随即一饮而尽。
内堂之中,许氏亦是脚不沾地。今日官眷亲贵云集,亏得柳氏擅长言辞,将每一位来宾都照应得面面俱到,这场喜宴,在众人嘴里已是一片称赞。闵氏与文臣家眷素来相熟,趁机替沈家引见不少人,彼此相约日后过府雅集。素漪则同沈承姝,跟在三位嫂嫂身后,往来应酬。
宴席直至酉时初才渐渐散去,沈承宁中途喝了八九杯,便被许氏强令换成白水,由陈留在暗中替她掉包,即便如此,依旧脚步虚浮。
许氏一脸无奈,令人端来醒酒汤,逼着她喝下,又吩咐陈留扶她去沐浴,口中念念有词,“公主还在房中等着,便喝成这般模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承宁心中一团乱麻,酒量浅是一回事,真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是入夜后要与公主共处一室。她本想借着酒意蒙混过关,谁料许氏一碗接一碗的醒酒汤灌下来,半点醉意都留不住。一听要让陈留伺候洗澡,她瞬间精神一振。
“不用,我自己来便可。”她推开陈留,强行站稳。
素漪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沈承泽不解,“你笑什么?”
“你瞧着便是。”素漪低声道,“她一会儿回新房,必定又同手同脚。”
一番折腾,戌时初,沈承宁才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往青岚居而来。越靠近小院,她心越慌,不知该如何面对,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想到身份一旦被拆穿便是满门倾覆,脚步便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突然一个转身,把陈留惊得一愣。
“公子,您这是……”
沈承宁又缓缓转回身,像是认命一般往前走去。十余年来在军中纵横,兵法谋略烂熟于心,可偏偏眼前这一关,她竟无半条对策。而一日忙碌下来,浑身酸痛,腰伤也隐隐作痛。
沈承宁推开青岚居正屋时,楚清辞已卸去钗环,沐浴完毕,端坐梳妆台前。她换了一身月白软缎寝衣,料子轻软,不沾半点艳色。长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只以一支素玉簪固定。采薇与一位嬷嬷侍立在侧,见沈承宁进来,便齐齐屈膝行礼:
“恭祝郡王、王妃新婚大喜,奴婢告退。”
二人躬身退去,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承宁在门口顿了一顿,才缓缓走入,轻声道,“今日宾客众多,又多是能饮之人,我便多陪了几杯。”
怕她介意,又急忙补了一句,“我已洗漱干净,身上应当没有酒味了。”
楚清辞在她说话时缓缓转过身,面向着她,听毕轻轻点头,“郡王今日辛苦了。”
沈承宁踱到桌边圆凳坐下,与她相隔不过几步,“公主可用过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