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人回来了。
阿旺跑在最前面,浑身是泥,脸上熏得漆黑,但眼睛亮得嚇人。他身后跟著几个土人,中间架著一个老头。
那老头被架到朱焕之面前,浑身是伤,衣服破得遮不住肉,但眼睛是亮的。
他低头看著仅有6岁的朱焕之,愣了几秒。
然后他看见朱焕之手里那块玉。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这……”他的声音发抖,“这印,哪儿来的?”
朱焕之说:“郑成功给的。”
老头忽然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臣……林朝兴,南明永历朝兵部员外郎,见过监国。”
朱焕之愣住了。
林义也愣住了。
老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十五年……我以为这辈子见不著了……”
朱焕之扶他起来,但老头不肯起。
“监国,”他抬起头,“红毛番在这边只有两条船、五十个人。但他们船上炮多,硬打打不过。”
朱焕之说:“我知道。所以我们烧了他们的棚子。”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监国烧的?”
朱焕之点头。
老头忽然磕了一个头:“那臣斗胆,再求监国一件事。”
“什么事?”
“把他们赶走。”老头说,“彻底赶走。这片地,本来是大明的。”
朱焕之没说话。
老头抬起头,看著他:“臣在这边十五年,建了三个村子,收了一百多户土人。
臣有三个儿子,各带一队人,能打,臣知道红毛番的虚实,他们什么时候换防,船什么时候检修,炮什么时候不能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臣还知道,他们的船上,有多少箱银子。”
林义的眼睛亮了。
当天下午,林朝兴的三个儿子带人来了。
老大林木,三十出头,黑得像炭。老二林土,脸上有道疤。老三林水,最年轻。
他们身后,跟著四五十个土人,有的拿矛,有的拿弓,有的拿砍刀。
林木走到朱焕之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他爹。
林朝兴说:“跪下。”
林木愣了一下,没动。
林朝兴一巴掌扇过去:“这是大明监国!跪下!”
林木跪下了,他身后那些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朱焕之站在那儿,火把光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
当天夜里,林朝兴带著人摸到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