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那一刻,朱焕之看见了郑成功的脸。
才三天没见,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凸起,眼眶凹进去,潮红还在,但不是发烧那种红,是烧乾了之后剩下的顏色,屋里只有他一人,靠在床头。
“进来。”郑成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娘子把朱焕之放下来,退出去,带上门,朱焕之站在那儿,腿发软,他想起周全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快死的人。
“过来坐。”郑成功拍了拍床沿。
朱焕之走过去,爬上床,坐在他旁边。
“我快死了。”郑成功说。
朱焕之愣住。
“大夫说的。”郑成功笑了一下,“瘴气,没救了。”
朱焕之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怕不怕?”郑成功问。
朱焕之点头,他怕的不是郑成功死,是郑成功死了之后谁来护他。
“怕就对了。”郑成功说,“在这地方,不怕的人才活不长。”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那天说往南走,是真的觉得能让明朝活,还是瞎说的?”
朱焕之愣了一下:“真的。”
“为什么?”
朱焕之脑子里飞快地转,他知道郑成功得的是疟疾,他知道古代治疟疾用青蒿,但他不能说。
“因为往南走,有药。”他说。
郑成功眯起眼睛:“什么药?”
“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人得了打摆子,吃一种草就好了。”
“什么草?”
“不知道。但肯定有。”
郑成功盯著他看了很久,正要开口,忽然剧烈地咳起来,朱焕之想喊人,但郑成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手劲大得嚇人。
“別喊。”郑成功咳完了,靠在床头喘气,“听我说,我死了之后,有人会杀你。”
朱焕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所有人。但有人。”郑成功看著他,“你知道是谁吗?”
朱焕之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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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块玉,巴掌大,雕著龙。
“这是监国之印,我让人刻的,不是朝廷的印,是我郑成功的印,拿著,有人要杀你的时候,拿出来。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朱焕之低头看著那块玉,温的,带著郑成功的体温。
“还有,”郑成功说,“我死后,你去找陈永华,他是我的人,不是郑家的人,他会保你。”
朱焕之点头。他想说“藩主你不会死”,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郑成功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这孩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朱焕之心里一紧。
“不是问你是哪儿人,是问你脑子里那些东西,哪儿来的?”
朱焕之低下头,不敢看他。
郑成功没再问,他伸手,揉了揉朱焕之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