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转过身,看著他。
那目光太沉,压得朱焕之不敢抬头。
“你这些话,”郑成功慢慢说,“放在別人嘴里,我能信。放在一个六岁娃娃嘴里——”
他没说完。
朱焕之心里发毛。他知道自己说太多了。
郑成功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郑成功说,“回去吧。”
朱焕之被人抱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郑成功站在那张大地图前面,背著手,一动不动。
夜里,周娘子抱著他,给他餵粥。
“焕儿,”她小声问,“今天在议事厅,你跟郑藩主说什么了?”
朱焕之咬著勺子:“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怎么派人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朱焕之这才注意到,桌上堆著几匹布,一盒点心,还有一小块银子。
他愣住了。
周娘子看著他,眼眶忽然红了。
“焕儿,”她把他抱紧,“娘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些主意,但往后……往后別乱说话。这地方,说错一句话,会死人的。”
朱焕之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他想起郑成功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小孩的眼神。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拍著岸。
半个月过去,朱焕之没再进过议事厅。
他被“保护性”地养在后院,每天吃饭睡觉发呆。但周娘子的脸色越来越差,夜里总醒,醒了就抱著他,抱得很紧。
他不知道郑成功到底採纳他的建议没有。
半个月后的下午,那个青袍文官忽然来了:“监国,藩主有请。”
朱焕之被抱到郑成功的书房。屋里人不多——那个武將、长鬍子文官,还有两个穿短打的陌生汉子,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
郑成功指著那两个汉子:“他们刚从南洋回来。”
一个汉子跪下回话:“稟藩主,渤泥那边,土人確实软弱,没有西夷。地广人稀,种什么长什么。”
另一个汉子补充:“但海上不顺。回来路上遇著风暴,折了两条船,死了三十多个弟兄。”
屋里气氛一沉。
武將憋不住:“藩主,南洋是好,但海路凶险。咱们拖家带口往南迁,万一遇上风暴,死的人算谁的?”
长鬍子文官也开口:“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清狗虽然逼得紧,但未必真敢打。”
郑成功打断他,转头看向朱焕之:“监国,你说往南走。现在船沉了,人死了,还走不走?”
朱焕之愣住。他没想到郑成功会当眾问他。
武將冷笑:“他一个六岁娃娃,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