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臥室里,壁炉中的余烬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红色的萤火虫在呼吸。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薄荷草药味,那是莱恩身上特有的气息,现在也成了这间臥室的主调。
大床中央,一床深蓝色的羽绒被隨著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莱恩没有睡著。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处於一种奇异的、半梦半醒的鬆弛状態。自从那个暖手宝钻进被窝后,那种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就像是某种慢性的麻醉剂,让他那常年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软化下来。
怀里的小傢伙睡得很沉。
大概是因为熬夜处理药材太累了,又或者是今天出门逛街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此时的艾莉丝,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依然霸道地贴在他的小腹处,那一小块皮肤被她掌心的温度熨烫得发热。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呼……呼……”
绵长的呼吸声,在这个静謐的深夜里,比任何催眠曲都要动听。
莱恩微微侧过头,借著壁炉微弱的红光,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顏。
白天的那些泥巴早就洗乾净了。现在的她,皮肤白皙得像是最上等的瓷器,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著,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起来做了一个好梦。
就在莱恩准备闭上眼睛,也沉入梦乡的时候。
“嘿嘿……”
一声极其细微的、带著傻气的笑声,突然从怀里传来。
莱恩愣了一下。
说梦话?
他屏住呼吸,稍微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泡……泡沫……”
艾莉丝在梦里嘟囔著,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好多……好多兔子……”
莱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原来还在回味那个满是泡沫的浴室啊。
“唔……”
怀里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接著,她又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很轻,很模糊。
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被窝里,在莱恩的耳边,却清晰得像是一声钟鸣。
“莱……恩……”
莱恩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暖流,顺著血管瞬间流遍了全身。那种感觉比喝了最烈的伏特加还要让人上头,还要让人眩晕。
她在叫他。
在梦里,在那个没有任何防备、最深沉的潜意识里。
她念著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主人,不是救命。
而是莱恩。
莱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看著怀里的少女,眼神里翻涌著某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深情。
那是他在战场上廝杀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而是一种想要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守护这个梦境的衝动。
“傻瓜。”
他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眼底却是一片足以溺死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