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的护院,办事极利落。
不过一日,便顺着城门的盘查、车马行的脚程,把那被支走的婆子,追到了城外三十里,一个柳家陪房名下的庄子上。
回报递到栖梧院时,连那婆子的底细,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婆子姓刘,"青禾对着薛家护院递来的条陈,一条条念给沈昭听,"原是柳家姨太太娘家铺子上,一个伙计的老娘。这伙计,前阵子在外头耍钱,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叫人追到铺子上去,闹得不可开交。是柳家姨太太,出面,替他把这窟窿,填了。"
"填了债,便攥住了把柄。"沈昭端坐灯下,神色淡淡,"拿她儿子的活路、她家欠的债,逼她出来,顶这桩攀诬。"
"小姐料得分毫不差。"青禾叹道,"那刘婆子,听薛家的人不动声色一打听,自己先吓得六神无主,在庄子上,夜夜偷着抹泪,直念叨造孽要遭报应。她哪里是甘心作伪证,是被柳家,拿住了死穴,不得不从。"
沈昭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一个被逼着说谎、又良心难安的人,是这局里,第二块,松动的砖。
只要三日后,当着满堂,给她一条生路、一个能护住她儿子的活口,她那点早已扛不住的良心,便会,把柳婉的死穴,反吐出来。
"派人,远远看着,别惊动。"她道,"也别叫柳家的人,把她,再挪了地方。这把刀,我要她,自己开口。"
——
帕子那一头,查得更快。
青禾跑了两日绣楼,回来时,带回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消息。
"小姐!那方双面苏绣的并蒂莲帕子,奴婢查着了!"她声音都发着颤,"出自城西锦绣坊。这锦绣坊,平日专给几家官宦内眷做妆奁绣活,柳家姨太太、还有咱们府上二夫人,都是那儿的老主顾!"
"更要紧的是——"青禾凑近了些,压低了声,"奴婢使了点银子,从锦绣坊一个相熟的绣娘嘴里套出来:这一式并蒂莲的花样,两年前,锦绣坊统共,只接过三五单。其中一单,绣了一整套帕子香囊,十二件,送货的地址,正是咱们府上,二房!"
二房。柳氏。
沈昭执茶的手,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那方栽给顾沅、用来污她"私相授受"的"贴身之物"——根本,就是从柳氏自己的妆奁匣子里,拿出来的。
她们绞尽脑汁,要把这脏水,泼到她和一个寒门士子身上。却忘了,那盆脏水里,最要紧的一样物证,正贴着,她们自己的标记。
"好。"沈昭轻轻吐出一个字,眸底一片清冷,"绣娘的口供、锦绣坊的账册,你都设法,留个底。"
帕子是柳氏的,人证是逼来的,那子虚乌有的"私会",她与顾沅,连面都没见过——
这一局,到此,已是滴水不漏。
——
只是,沈昭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半分松。
这两日,她查得越深,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疑虑,便越重。
柳氏的见识、柳婉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无非是争争中馈、嚼嚼舌根、设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局。可这一回——
伪造笔迹、栽赃帕子、收买人证、再把流言,精准地,铺到那几户与沈家最相熟、最看重门第清誉的世交内宅里,逼得老夫人,不得不开堂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