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悫公主独自一人坐了一会儿,待到手边的茶都尽冷了,她才出声唤了贴身宫女玉屏进来。
“把那个辛者库的宫女打发回去吧。”恭悫公主顿了顿,又改了口:“给她寻个别的去处,也当她不白来这一趟。”
玉屏有些诧异:“殿下,您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了?”
“本宫也不想节外生枝了,让她走吧。”
玉屏虽不知为什么自家公主突然想明白不和慧贵妃较劲了,但总归是乐见其成的,赶忙笑着应下了。
恭悫公主颇有些疲惫地说:“你们这几日把要带走的东西都再清点一遍,不要遗漏了,尤其是成隽喜欢的。”
说到这,恭悫公主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若是有些拿不准的,便去问过成隽的意思。”
“去问过小公子?”玉屏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一遍:“这会不会……”
恭悫公主:“无妨,成隽若是愿意说,你们便听,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强。”
兴许慢慢地多让人与成隽说话,他真的会好起来。
康熙出了雨花阁便要去养心殿处理些政务了,虽说不用上朝但各地纷至杳来的折子也不会因为过年停滞,该批复还是要批复的。
云秀本想着那既然如此他们就各回各家各办各事,康熙要去批折子,云秀也想着回长春宫鼓捣点吃的,她预备着趁胤禛和胤禩都不在正好整个羊肉锅子吃,这兄弟俩都是不怎么爱吃这个的,觉得有膻味,更喜欢吃鸡汤的锅子。
可康熙非要拉着她转一大圈,走到御花园再转回养心殿,慢慢悠悠地走上一会儿,美其名曰趁今儿天气不错,说会儿话。
他陪云秀来走这一趟本也算不上多担心恭悫公主敢对云秀做什么,只是想和云秀一起到处走走散散心,顺带也来看看这个姐姐,毕竟人也要搬出宫了。
云秀腹诽,从昨天晚上算起他们都快说了一天的话了,整地像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似的。
“朕瞧着你同皇姐说的头头是道,从前见过患童昏的人?”康熙随口问道。
云秀怕麻烦,含糊地说只是在医书里见到过,所以才和恭悫公主说她说的也只是建议谈不上什么诊治。
“皇上又要说这些话臣妾不该说那些话对吧?”云秀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康熙为什么问这个了。
“朕可没说这话。”康熙睨了她一眼,啼笑皆非:“而且你这不是自己知道吗,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皇姐都是要算在你的头上的。”
康熙和云秀在一起时间长了,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高深莫测,要简单直接多了。
云秀明白康熙的意思是和太皇太后一样担心她沾染是非,纵然恭悫公主面上掩藏地再好,但在太皇太后和康熙这种人精面前,还是一眼就被看破的。
恭悫公主对云秀本就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又是把孩子看成自己眼珠子一般的,若是因为云秀的话出了点什么差错,那简直就要翻天了。
“太皇太后也曾同臣妾交代过。”云秀说:“只是臣妾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医,但到底也读了几本医书,医者仁心,总不能视而不见。”
“臣妾知道恭悫公主不好相与,莫名地还对臣妾有些成见,只是孩子总是无辜的。”云秀感慨道:“皇上,您可能不知道童昏的患者是天生就是如此,他们生下来便是这样没有选择,臣妾虽不好置喙他们如何可怜,但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在见到成隽的那一刻,她记起了从前刚刚开始跟着爷爷学医的时候,爷爷最先告诉她的便是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病人不分男女老幼,高低贵贱,贫穷富贵,行医的时间越长,最重要的就是起初时的那颗良心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便是如此了。
云秀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多少是有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心态,但她在皇宫里又不得不明哲保身。
在那一刻她才猛地发觉,在这深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不被异化是真的不可能的。
故而这事也算是给云秀敲了个警钟,得从中找到平衡之道才好,不明哲保身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端,可太过冷漠无情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这还真是个深奥的课题,她得好好琢磨一下。
康熙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云秀心思单纯根本没有察觉到恭悫公主对她的敌意,却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还是愿意管成隽的事。
云秀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方才正在思索的事,说起自己方才在反思是否作为医者有些有失偏颇,虽谈不上自私但也勉强算是自利了。
康熙静静地听着,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喜爱和云秀待在一起了。
因为云秀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云秀所思索烦恼的事在他听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烦忧,也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若换了他,他还会觉得做地拖泥带水,本就应该三缄其口,连一句话都不必多说的。
旁人做了一点善事都要拿出来大书特书,可她在反思自己做地还不够好。
这便是朝廷所推崇的普世意义上的公而忘私的善人。
云秀良善宽和,所以他喜爱,和她待在一起永远都像暖春般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