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夜色总是来得格外沉,裹挟着连绵的冷雨,淅淅沥沥铺满整座城市。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雨打湿,簌簌作响,细密的雨丝斜斜坠落,敲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绵长又轻柔的噼啪声,像是永不停歇的低吟,给寂静的深夜添了几分清冷潮湿的氛围感。夜色浓稠如墨,万家灯火次第熄灭,整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只剩下雨夜独有的静谧与寒凉。
简隋英已经连着高强度加班整整一周了。
这段时间公司迎来季度项目冲刺,手头堆积的项目方案、对接的合作事宜、部门统筹工作挤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作为部门负责人,所有核心工作、收尾细节、客户对接全都压在他身上,他几乎是连轴转地泡在公司,朝九晚十成了常态,有时忙起来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白天在公司,他永远是气场全开、从容干练的简总。面对难缠的客户游刃有余,处理繁杂的工作有条不紊,带着团队攻坚克难,哪怕身心俱疲,也从来不会在下属面前流露半分倦色,永远沉稳可靠,让人信服。
可只有回到家,卸下所有伪装和职场包袱,他所有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才会彻底崩塌流露出来。
今晚又是如此。
深夜十一点半,简隋英才拖着一身疲惫踏进家门。玄关的灯光柔和昏暗,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倦态。连日熬夜加班的疲惫积攒在周身,沉甸甸地压得他四肢发软,太阳穴隐隐发胀,连抬手换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雨夜的微凉湿气,西装外套沾染了细碎的雨珠,布料微凉贴身,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平日里熠熠生辉的眉眼此刻黯淡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憔悴。
李玉早就在家等着他了。
自从简隋英进入忙碌期,李玉便习惯性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不管简隋英回来得有多晚,他都会亮着全屋暖灯,安安静静在家等候,从不提前休息。他早已煮好温水,备好了干净的家居服,把家里打理得温暖妥帖,只为让奔波一天的人回家能彻底放松。
听见玄关传来动静,李玉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少年身形挺拔,穿着柔软的居家睡衣,眉眼温润柔和,周身是独属于家的温暖安稳。
他自然地接过简隋英肩上的公文包,又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雨珠,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眉头下意识微蹙,语气里满是心疼:“又淋到雨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简隋英累得连说话都懒得抬声,微微颔首,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干涩,透着浓浓的疲惫:“项目收尾,赶方案,耽搁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
一整天高强度的脑力运转、不停的沟通对接、反复修改的方案,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精力。此刻他脑子里昏沉发胀,四肢酸痛无力,胃里空空荡荡的,还隐隐泛着淡淡的酸胀不适感,连饥饿感都被极致的疲惫压了下去。
李玉看着他这副透支过度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
这几天他日日看着简隋英早出晚归,看着他日渐疲惫的眉眼,看着他常常忙到忘记吃饭、熬夜到凌晨,却从来不肯喊一句累。简隋英向来好强惯了,事事追求极致完美,对待工作永远拼尽全力,哪怕透支身体也不肯松懈半分,旁人看着都觉得心疼。
李玉伸手扶住他微凉的手臂,轻声叮嘱:“先去洗澡,热水放好了,洗完暖和点。我给你热些饭,晚上又没吃吧?”
简隋英靠在玄关柜上,微微闭着眼摇头,声音慵懒又疲惫:“不吃了,没胃口,太累了。”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只剩下疲惫,别说吃饭,连抬手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睡一觉,把连日积攒的疲惫全部消解掉。
李玉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知道他是真的撑不住了,不再勉强,只是温柔地扶着他的腰,一步步将人送到卧室:“好,不吃就不吃,先睡觉,睡醒再说。”
他耐心帮简隋英脱下外套,放好挂妥,又替他调好卧室空调的恒温模式,拉柔软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了疲惫不堪的人。
简隋英沾到柔软温暖的床铺,紧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瞬间彻底松弛下来。他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彻底吹干,闭眼不过几秒,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沉沉地陷入了熟睡。
连日的压力、疲惫、劳累全部在此刻释放,他睡得极沉,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哪怕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疲惫,看得李玉心头阵阵发酸。
李玉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许久。
暖黄的床头灯温柔洒落,落在简隋英精致却略显苍白的眉眼上,柔和了他所有的锋芒。平日里意气风发、张扬耀眼的人,此刻安安静静睡着,褪去了所有强势凌厉,只剩下温顺柔软,让人心疼不已。
他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抚平简隋英蹙起的眉头,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宠溺。
室内静悄悄的,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温柔又绵长。
李玉在床边静坐了半个多小时,确认简隋英睡得安稳沉熟,没有辗转反侧的疲惫模样,才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小心翼翼带上房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李玉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简隋英胃不好,是常年累月熬出来的旧毛病。
早些年打拼事业,饮食不规律、常年熬夜、三餐不定时,饿一顿饱一顿是常态,硬生生落下了脾胃虚弱的病根。平日里稍微劳累、空腹太久、受凉受寒,胃里就会泛酸发胀,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