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粮食如期送至澶水码头。脚夫们在这十余日间赚了不少。
“再晚些天,这样大的船只就很难通行了。”
码头的漕吏略通水文。旱情还未公布,他就已察觉到不对,暗中让家人囤了些粮食。
随着澶水减流得越来越明显,即使有府尹压着,玉京的粮价还是日渐一日地往上攀升着,看得人心焦不已。
宜阳公主的庄子上肯定不会缺粮。漕吏在心中暗想。
他听说过三年前的案子,背靠崔家的税吏因此罢官回家。那名从泗州抓来的粮铺伙计也被一刀斩了。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攀上宜阳公主的关系,好在缺粮的时候赊口饭吃,几条中等大小的木船破开水浪,靠近码头。
“纪三爷,纪三爷莫忙着走!”船头上有人连声呼唤,还冲着岸上的人不断挥手。
纪三爷停住脚步,眯眼打量了这人一番,挥手让其余人先行,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待。
舷板刚放下,船头的人就急步上来。
“纪三爷是要回庄子?正好带我一程。”
纪三爷不置可否,随意地对他抱拳行了一礼。“潘老板,殿下最近忙得紧,不是谁都会见的。”
潘盛站稳脚跟,拱手还礼,又冲着一旁的漕吏作了个揖,这才开口:
“自然是要以殿下的安排为主。不过,我这次来,是要为殿下送上一份大礼,三爷可要帮我跟殿下通融通融。”
两人说着话,走下码头。
运粮的货车先行,一辆接着一辆,绵延数百步。
“三爷的车队又壮大了。”潘盛恭维道。
“托殿下的福。”纪三爷淡淡地回应。
潘盛从萧元昭这条船上脱身后,再想回来就不那么容易。
尽管他在这几年间兢兢业业,数次亲自押送萧元昭采买的粮食,但见到萧元昭的次数不过寥寥。
反观纪三爷等始终如一地跟随萧元昭的旧人,当初收到的承诺已经兑现了不少。
更不必说在上个月,田庄同他的竞争对手方家定下契书,每年的供货量与潘家几乎相当。
到了田庄,庄上的人对他客气又疏离,对纪三爷则是热情又熟稔。
“还请三爷帮忙通禀。”潘盛再次拱手。
纪三爷点了点头,往主院走去。
“殿下,潘盛这次带了五艘货船,我看那些船只吃水深,估摸着舱里装了不少压秤的东西,许是粮食。”
纪三爷见了萧元昭,恭恭敬敬地说道。
“他是粮商,除了粮食,还能拿什么来与我谈判?”萧元昭说道。
庄中的粮仓填得满满当当,朔州的粮食也已经留够了数。于她而言,能做的准备皆已做好,因此萧元昭的脸上久违地有了些笑意,同纪三爷谈话的时候,语气也变得轻松。
“殿下说得是。”纪三爷应道。“那殿下是要现在见他,还是等钱先生过来?”
“就现在见吧。”萧元昭道。“他肯在这个时候过来,我必然要给他一次机会。”
萧元昭端坐书桌之后,阿顺与青荇分立两侧,唯独缺了钱信。
潘盛第一次见到宜阳公主的时候亦有他俩在场。时过境迁,当初那个目含轻视的大粮商此刻规规矩矩地躬身垂首,在萧元昭开口前,不敢擅自多说一个字。
“听说潘老板要送我大礼。”她说道。“是要将运来的粮食全送给我?”
潘盛纠结了片刻,试探性地讨价还价:“潘某倒是想遂了殿下之言,可泗州还有家眷伙计上百号人要靠潘某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