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
③出自《西洲曲》
第28章怨憎
天子如何又给两仪殿换了一批瓷器,沈均已不愿再回忆。他转身要出宫时,谢际为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双眼通红,他挣脱不开,只问:
“天子御前,不动刀兵,臣知道这个道理。一刀割下去,不论是割袍断义,还是断袖分桃,臣都担待不起。陛下若是喜欢,臣把这袍子留在宫中,自无不可。”
谢际为的胸口剧烈起伏,混着哭腔愤懑地吼道:
“沈均!是她错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总是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
“救命之恩,她有,我难道没有吗?凭什么她的救命之恩就比我高贵这么多?她的恩情,你愿意拿命去偿还,轮到我这里,就弃如敝履!”
“你就这样喜欢她吗?!你就这样怨憎我吗!”
沈均原本以为,所有的情绪都以被虚张声势的坦然抹平,可到底少年心性,此刻听到谢际为的声音,忍不住回吼道:
“我怨憎你?”
“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总是这样,你口口声声说不用把你当皇帝,你口口声声说你我只是一辈子的亲人兄弟,称个君臣你都要发火。可你有没有想过,哪门子的兄弟会蓄意引诱对方的未婚妻,哪门子的兄弟会动不动用杀人来威胁,哪门子的兄弟会稍不如你意就百般为难?”
“你要我怎么办?!”
“你一边给我头上戴绿帽子,把我和我的未婚妻都当傻子玩弄,还想我感恩戴德?陛下,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沈均终究也不是个真傻子,做不到乖乖谢主隆恩!”
这么吼完,沈均自己竟然也觉得眼眶发酸。胸中万千委屈无处倾泄,咬咬牙,用了大力将最外面那件袍子扯下来。
今日是从兵部直接过来的,身上自然是官服。撕开外袍,里面只剩中衣。他自嘲地看着身上白衣笑了笑:
“那日我说,你的救命之恩,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还你。你说我可以为了她死,是,可难道我不能为了你死吗?”
“在你没救我的时候,在你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我已经下定决心,若是此后我死了就能保护你,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登基之时,群狼环伺,我拿着符令调兵从龙之时,早已做好了随时被杀的准备。”
“我那时候夜夜都不敢睡,恨不得拿剑守在东宫门口,生怕有人趁夜色刺杀。我想着,偌大的京城里,除了我之外,你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我一定要帮你,付出什么我都不在乎。”
“那年围猎,猛虎扑来,我也是人,我自然也怕。可我不会躲,因为你在我身后,我满心只有杀了那只老虎,无论如何都要救你。”
沈均看了看谢际为的眼睛:
“谢际为,你要是想要我拿命还你,说句话就好。我自会修书剑南,告诉我父亲,是我久病沉疴,药石无医,与旁人无关。”
“至于别的什么。”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说不会改,就是不会改。你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他没再看天子的反应,只着中衣,抬脚走出了这座寂静的宫殿。他听到了天子失声的嘶吼,回头一瞬。
在对方抓住浮木一般的眼神中,沈均拱手拜道:“不知这两个人,陛下可否让臣带走?”
天子眼中的烛火一瞬熄灭,只余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