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沉顿一下,将将恢复的面色又浮起薄红,继续否认道:“也没有。”
“师兄。”林祈安察觉到此,语重心长地劝道,“他若是真欺负你了,你一定要说,千万别忍着。在我和大师兄的眼底下,他就敢这么对你,今后还怎么办?不得反了天了?你只管放心说,有我们给你撑腰。”
“真没有。”于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伸手拉林祈安在床边坐下,“别乱猜了,我没事。倒是你一早来找我,定是有事了?”
“不早了。”林祈安说着,正了神色,应道,“确实是有点事。”
于皖也收了笑,见他神情严肃,不觉蹙起眉,探身问道:“怎么了?莫不是派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外面有人觉得我身份不合适,要我离开,害你为难了?”
“没有没有。”林祈安急急否认道,“派里没什么事,你只管安心养伤,有我在,除非你自己决定,否则没人敢让你走。”
“我来——”林祈安话音一顿,同于皖对视一眼,盯着他的红眸,面露踌躇,“这事我和大师兄商议过很久了,先前你一直在养病,怕你经受不住,所以没敢和你提。”
“不是坏事,师兄放心。但此事,必须得经过你同意。”
于皖没说话,安静地等待他说下去。
林祈安手指弯了弯,伸出又缩回,最后还是十分郑重地拉过于皖的手,不带一丝私人感情,说道:“我和大师兄商量,打算修建个祠堂。”
“供奉令尊令堂的灵位。”
第134章祠堂(中)
于皖怔然,瞳孔骤缩,一时间竟忘记要把手收回来。
门派里建祠堂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传言道“得道者长生”,实则不然,战死也好,寿数已尽也罢,能真正得到长生飞升者终归少之又少,凤毛麟角,唯一确信的是,入道的修士确实比未入道的人的寿命要长上一些。
大多门派祠堂里供奉的都是建派之士,以及对本派做出巨大贡献之人,代代相传。按照这个道理,庐水徽的祠堂里供奉的该是陶玉笛。
不过显然,林祈安和李桓山并没想过让陶玉笛入祠堂。他们不但不打算让陶玉笛入祠堂受祭拜供奉,还打算——
于皖的手指曲起,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从林祈安交叠的掌心中抽回,隔着薄薄的寝衣,按在隐隐泛疼的胸口上,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师兄。”林祈安不太放心地轻声喊他,“你怎么样?”
于皖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时,不受抑制的泪水涌出,滴在手背上。他一惊,顾不得以手指擦去,快速地和林祈安摇了摇头。
“我没事。”于皖声音颤抖,“只是……”
只是没想到。
纵然这个门派始于一场阴谋,建立在他父母的尸骨上,他也一直将此看作是他和陶玉笛之间的私事,从来没想过要借此博得任何。
他选择放下,是不想被那些恩仇蒙蔽双眼,是觉得陶玉笛及他所做之事,还不值得阻拦他的前路。但他不是圣人,他有自己的私心,若是能让双亲受到永远的供奉和敬仰,让人永远记得他们的付出,也算是不枉人子一遭。
哪怕他有朝一日死亡离世,他们也不会被人忘记。
于皖侧头看去,窗外春风和煦,艳阳高照,柳树嫩绿的枝叶随风轻轻摆动。他眨了眨眼,在一片风和日丽看到父母的身影,缓缓朝自己走来。
“祈安。”对于这一提议,于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望着林祈安,一字一句道:“谢谢你们。”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林祈安笑了笑,像是不放心一样,凑上前确认一句,“所以,师兄这是同意了?”
“是。”于皖话音一转,“不过我有一点相求。”
“师兄只管说,肯定按照你的想法和要求来。”林祈安道。
于皖眼里露出感激,道:“到底过去那么多年了,一切从简就好,有些繁琐虚伪的礼节,能省则省,能抛则抛,没必要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都依你。”
林祈安答应得很爽快,知于皖需些时辰独处消化,也没多留,叮嘱他好好歇息,养伤为重,详细事宜日后再议。
林祈安走后,于皖的手没有急着收回,手下用力,朝疼痛未消的地方接着按了一会。
还是疼。
他蹙起眉,试着运转心魔,在掌心中汇起一股热意,借此取暖,又一次怔然地朝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