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三个周天,一中照常给高三生放了半天假,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六点,满打满算六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宋绪站在宿舍洗漱池的镜子前,伸手抓了一把额头前的碎发,头发确实长了,前额的刘海已经快要遮住眼睛,后颈的头发也扫到了校服的衣领。
前几天课间操的时候,年级教导主任背着手在队伍里巡视。走到宋绪面前时,主任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的脑门看了足足半分钟。
“宋绪啊,你这刘海都快扎进眼睛里了。学习重要,但仪容仪表也得注意。这周末休息赶紧去理理。”老李当时也在旁边,跟着帮腔,勒令他必须把这看着就不够精神的头发剪短。
宋绪对此倒是无所谓,头发长了就剪,他本来也不在乎什么发型。以前在社会上打零工,他都是去街边那种推个三轮车的露天摊位,十块钱推子一推就完事。
昨天晚上,他随口把这件闲事当成毫无营养的话题讲给岑越听,提了一句说周日有半天假,打算去后街找个十块钱的快剪把头发对付一下,或者干脆借同学的剪刀自己随便绞两下。结果岑越比他还上心,电话几乎是秒回过来的。
“你别动你的脑袋!”男人在电话那头千叮咛万嘱咐,“十块钱的快剪那是给人剪头发的吗?那是剃羊毛!你更别想自己拿剪刀瞎剪。你那颗脑袋是要考状元的,金贵得很。”
宋绪握着手机,觉得这人简直是在小题大做:“长在上面的是脑子,头发剪成什么样跟考试没关系。”
“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岑越不容反驳,“明天中午你别乱跑,我带你去剪头发,顺便一起吃个饭。”
岑越把话说得不容拒绝,宋绪也懒得为了这点小事跟他争执,便答应了下来。
到了周日临近中午,岑越开着车行驶在去一中的路上。今天天气不错,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宋绪,岑越的心情好得出奇,他甚至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会儿要怎么指挥理发师。宋绪的头发其实很好看,发质偏软,黑得纯粹,稍微修剪一下层次,把眉眼露出来就行。真要是按教导主任说的剪成小平头,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就在岑越等红灯的时候,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车载蓝牙接通,江延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喂,”岑越随口应了一声,“大周末的,竟然有空找我。”
电话那边的声音却不对,“岑越。”江延的声音很哑,背景里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岑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江延问。
“在外面。”
“能不能帮我个忙?”江延的呼吸很乱,“去一趟清远辅导机构,把常知乐接出来,帮我看半天。”
岑越皱眉:“让我去接你外甥?”
“嗯,”江延那边低低骂了一声,像是在压着火,也像是在压着慌,“我姐和姐夫满世界旅游,把孩子扔我这儿。他在陈臻机构上课,我本来该去接,但陈臻这边出事了。”
岑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听过陈臻这个名字,听江延提过几次,退学硕士,现在在辅导机构教课。江延嘴上不怎么说,但每次提到这个人语气都不太一样,不像以前玩笑一样的轻佻,而是一份珍重与怜惜。
电话里,江延的声音低了些:“他今天被刺激到了,状态很差,我现在不能离开他。”
岑越没再问:“地址发我。”
江延像是松了一口气:“谢了。这小子自从上了初中,嘴更毒了。他要是阴阳怪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岑越笑了:“我跟一个十岁小孩计较什么?”
江延沉默了一下:“你最好记住你这句话。”
岑越:“……”
挂了电话后,江延很快把地址发过来。岑越看了眼导航的路线,只能先改道。他先给宋绪发消息:“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会晚一点到。你别急着出来,在学校等我消息。”
宋绪那边刚准备从宿舍出去:“出什么事了?”
岑越看着这行字,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回:“不严重,帮朋友接个小孩。”
宋绪:“小孩?”
岑越:“嗯,十岁。”
宋绪:“你还有带娃业务?”
岑越笑了一下:“临时开通。”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会给你带来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