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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危局恶仆欺怨主（第1页）

原来那灰衣者乃是许攸，而缥衣者则是逢纪。要是平常郭奉孝会很乐于看这一场好戏，但此刻他的后背已经绷成了一条线——他有些后悔答应裴渡了。

袁绍在案旁踱了几步，吩咐道：“先让他进来。”

帐帘猛地被掀开。

几乎飞起的厚毡片下露出灰白的斩衰来。头裹素巾的青年人浓眉横起双目圆睁，大步跨进帐中。

他看着袁绍深吸一口气，还是躬身行了个长揖。

郭嘉没见过这个人，但那声“卢公的郎君”他是听见了的。

这么说，他就是裴济川的义兄了。

袁绍看着那张和卢植有七八分像的脸，面上浮出悲色，“卢公当世儒宗，忠正清显，于危难之际赴戕排戈，挽汉室于水火，实乃国之干城，世之楷模。今公屈身就义兵，却罹此祸，吾心痛矣，天下之心痛矣！”

“罹祸？”卢琰抿紧的嘴角咧开了，“‘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不知将军口中之‘祸’，天灾耶？人祸耶？”

郭嘉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在找死。

“你这是何意？”袁绍的脸色一瞬间阴沉。

卢琰：“在下半月前得将军书信，知家严病重，遂夙夜疾行，想着即便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也要护灵柩还乡，以尽孝道。今日至将军营中，惊闻家父遗躯已经深葬，欲寻茔域，竟不可得。”

“疫尸不远送乃是常例！”许攸插嘴道，“若迟迟不下葬，使疫疬蔓延军中，这后果不是你担待得起的!”

“那若家父不是殒于疫疾呢！”卢琰厉色道，“来时在下也问过兵卒，他们皆言不曾听闻军中有疫。又问引在下前来的那位甲士家父何时下葬，结果一会儿说半月前，一会儿又说一旬前，如此反复无常，只怕这所谓疫死之言大有蹊跷！”

“无稽之谈！”许攸气得向前走了一步，“军中生小疫，如何能闹到人尽皆知！至于卢司马下葬于十日之前，此事清楚分明，想是那甲士不曾经手记混了，这又有何蹊跷？”

“甲士不曾经手？”卢琰冷道，“那莫非……是许君您亲自动手加害于先君吗！”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都安静了。守在帐门边的甲士低着头，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退出帐去。

许攸的眼睛蓦地瞪大了，里头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甩袖袍转向袁绍：“将军！此狂悖之徒，竟公然在您军中散播这等暴言！卢司马与攸同为您帐下谋士，攸怎敢妄害于他！此言看似是在说攸，实则是对您不敬！今日若不以军法处置此子，只恐军心不稳哪！”

卢琰已怀死志，攥紧了拳头正欲开口回击，却无意间瞥见帐中一处，登时瞪大了眼睛！

他这一愣神，反叫帐中又静了一静。

上首的袁绍没有看许攸，也没有看卢琰，却把目光放到了逢纪身上。

于是逢纪站了出来：“子远此言差矣。卢郎君纯孝之心，乍闻卢公哀讣，心神俱乱，又为言语所激，”他故意一顿，“才一时失了分寸，迁怒于你。其状虽有瑕，而其情可悯。至于扰乱军心乃至于牵涉将军，依纪之见，倒也不至于此。何况卢公佳名重于海内，若因卢郎君一片孝心就处置他，只怕也有损将军的威名。”

许攸闻言反倒冷静了下来。“攸请主公严惩此人，其因有三。”

“其一，无论他是何居心，单就在营中喧呼骂詈一条，已违军纪，若不惩治，恐有将士效仿。”

“其二，他大肆传扬军中生疫，只怕卒伍已经惶然，若这都不算扰乱军心，攸实不知还有什么算扰乱军心。”

“其三，正因卢司马名重海内，若任由其子以此事造谤于将军，到时传扬开来，恐对将军不利。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将军切勿轻忽啊。”

裴渡掐住掌心，借刺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飞快地判断者眼下的局势。

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卢琰如何的问题了，很显然袁绍座下这两大谋主正在借此事斗法。

在这种情况下，袁本初的态度就很关键了。

即便裴渡也不得不承认许攸的话是颇有可取之处的，但是即便如此，袁绍仍旧沉默着。

这说明袁绍并不倾向于处置二兄，但是许攸的陈词让他心生动摇。

那就推他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