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秋回到家的第二天,就把书桌收拾出来了。
她把从上海带回来的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在左手边,右边放台灯和一杯水,正中间摊开一本刑法攻略,旁边搁着几支黑色签字笔。
这是她寒假的固定模式。
每天早上八点,闹钟响,起床,洗漱,吃早饭。母亲熬的咸奶茶配酸奶饼,奶香浓郁,饼子松软,咬一口有淡淡的酸味。季砚秋从小就喝咸奶茶,上海的奶茶店遍地都是,但没有一家能做出家里的味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气糊了满脸。
九点准时坐到书桌前,开始一天的学习。
法学的内容多得像一座山,刑法、民法、行政法、民诉、刑诉、商经法、三国法、理论法,每一门都厚得像砖头。季砚秋的复习计划精确到小时,上午刑法下午民法,晚上做真题,每周日晚上复盘一次。
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晚上十一点半必须上床睡觉,最晚不超过十二点。
这个作息在寒假刚开始的那几天执行得很好。沈知意知道她在复习,白天不怎么打扰,只是偶尔发几条消息,季砚秋一般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集中回一次。
“中午吃的什么?”沈知意的消息总是带着各种表情包,像她的性格一样热闹。
季砚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是一碗羊杂汤,上面飘着一层红油,撒了香菜碎,旁边碟子里搁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羊肉烧麦,皮薄馅大,顶端像一朵绽开的小花。拍完之后她看了一眼预览,想起沈知意之前吐槽她拍照技术差,犹豫了一秒,换了个角度重新拍了一张,让光线从窗户那边照过来,这才发出去。
沈知意秒回:“这是什么!!羊肉烧麦?我没吃过!那个汤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
“羊杂汤。”
“羊杂?羊的什么?”
“心、肝、肺、肚这些。”
“……我不敢吃。”
“很香。”
“你确定?”
“嗯。从小吃到大。”
沈知意发来一串流口水的表情,又说:“你每天吃的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上次那个酸奶饼也是,你说咸奶茶的时候我都震惊了,奶茶怎么会是咸的???”
季砚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打字:“等你来内蒙,我带你吃。”
“你说的!!不许反悔!!我要记下来!!”
季砚秋看着屏幕上感叹号的数量,能想象出沈知意在那头兴奋的样子。她把手机放下,端起羊杂汤又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从小吃到大,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被沈知意这么一反应,这些东西忽然变得珍贵起来。
她想了想,又拍了张咸奶茶的照片发过去,茶汤里飘着奶皮子和炒米。
沈知意回了一个晕倒的表情:“我要去内蒙古!现在!立刻!”
“你还在三亚呢。”
“三亚不好玩了,我要去内蒙古。”
“三亚比内蒙古暖和多了,零上二十五度。”
“那我也要去找你。”
季砚秋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嗯”。
她其实想说“我也想你”,但话到嘴边就缩回去了。
晚上九点半是她们约定好的视频通话时间。
季砚秋会提前五分钟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靠在床头,把手机支在枕头旁边。沈知意那边的背景总是在变——今天是酒店阳台,明天是商场试衣间,后天又变成了餐厅的卡座。
“你今天复习得怎么样?”沈知意刚从外面回来,鼻尖被海风吹得有点红,身后是大片的晚霞。
“还行。刑法看到共同犯罪了。”
“共同犯罪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季砚秋说完,觉得这个解释太干巴巴了,又补了一句,“比如你想偷东西,我给你放风,我们就构成了盗窃罪的共犯。”
“哦——”沈知意拖长了音,“那我懂了。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犯罪。”
季砚秋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沈知意笑起来,笑得很开心,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雀跃。她今天在三亚的免税店逛了一整天,聊起来的时候语速很快,眉飞色舞地说着买了什么、试了什么、她妈妈看中了一只包但嫌贵没买、她哥在旁边说“我送你”之类的话。
季砚秋不怎么说话,就看着她。沈知意的脸在屏幕里微微泛着光,皮肤被晒成了好看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唇上还涂着蜜桃色的唇釉,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