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陆星辰从洗漱间回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有表情。她走过沈沈身边,没有看她,但她的步子慢了一下。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陆星辰没有看到,她已经走了。
训练的时候,陆星辰打靶,十环,十环,九环,十环。沈沈蹲在旁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陆星辰没有看她,收了枪,走了。沈沈跟在她后面,尾巴不摇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星辰端着餐盘坐下来,沈沈趴在她脚边。她夹了一块排骨,犹豫了一下,放在沈沈碗里。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陆星辰没有看她,低着头吃饭。沈沈看着碗里的排骨,没有吃,她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
晚上,陆星辰关上门,沈沈又被关在外面。她趴在门板上,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一动不动。她知道她还在生气,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不生气,她只知道她必须等。她是她的狗,她哪里都不能去。
贺铮又来了一趟,蹲下来,压低声音。“您要不要去找副官商量一下?他主意多。”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副官主意多,但他也没被关在门外过。“那您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么趴着?”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嗯。贺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您变了。”他站起来,走了。
沈沈趴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不是变了,她只是找到了一个不想让她失望的人。她让她失望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只能趴在这里等,等她愿意开门,等她愿意看她一眼,等她愿意摸她的头。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她等。
陆星辰以为自己会习惯。她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从小就是。她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不需要别人,也不需要一条狗。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的手还是伸到了床脚。空的。那条毛茸茸的、暖呼呼的、总是把下巴搁在她鞋上的德牧,不在那里。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缩回来,塞进被子里。她没有睁眼,她不想看到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洗漱的时候,她挤好牙膏,习惯性地低下头。沈沈不在脚边,以前她刷牙的时候,它总是蹲在旁边,仰着头看她,尾巴轻轻摇着。她现在不用低头了,她应该高兴,但她没有。她把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刷着,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没有擦。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眶是红的,她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排骨,习惯性地往地上放。筷子伸到一半,停住了。地上空空的,那块排骨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旁边的战友看了她一眼,“陆星辰,你干嘛呢?”她把排骨收回来,放进自己碗里。“没干嘛。”她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没有味道,她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训练的时候,教官让她们做匍匐前进。她趴在地上,往前爬,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以前她受伤的时候,沈沈会跑过来,用鼻子拱她的腿,用嘴叼药膏,用头蹭她的手心。现在她受伤了,没有狗来拱她,她只能自己爬起来,继续爬。她的膝盖在流血,她没有停。
射击训练,她趴在地上,握着枪,屏住呼吸。以前沈沈总是蹲在她旁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她打满环的时候它会摇尾巴。她今天也打满了环,她下意识地偏过头,脚边是空的。没有狗,没有尾巴,没有摇。她收回目光,把枪放在地上,站起来,走了。教官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没有叫她。他看得出来,她不在状态。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战壕边上,手里握着水壶,没有喝。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很蓝,云很白。以前沈沈总是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上,尾巴轻轻摇着。她觉得有点吵,现在安静了,她又不习惯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在想那条狗。
贺铮从指挥所里出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你还好吗?”陆星辰没有抬头。“还好。”“它还在门口趴着。”陆星辰的手指顿了一下。“它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陆星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关我什么事。”贺铮看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在乎,却要互相伤害。他没有谈过恋爱,他不明白。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陆星辰从操场上走回来,远远地看到营房门口趴着一个灰色的影子。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加快,从它旁边走过去,没有低头。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沈沈觉得那声响震得她心口发疼。她趴在那里,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一动不动。她知道她在里面,她在洗漱,她在吃饭,她在发呆。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不在她身边。
晚上,陆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的手又伸到床脚,空的。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她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那条狗。它趴在她脚边的样子,它摇尾巴的样子,它用头拱她手心的样子,它叼药膏的样子,它趴在门口等她的样子。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得更紧了。她没有哭,她只是睡不着。
半夜,她坐起来,看着那扇门。门缝下面有一条灰色的尾巴,趴在那一动不动。她知道它还在,它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她想走过去,拉开门,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进来吧”。她没有动。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然后她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她没有去找它,她只是躺在那,听着门外的呼吸声。
天亮的时候,沈沈听到门板后面有动静。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门开了,陆星辰站在门口,没有低头看她,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比昨天快。沈沈看着她的背影,尾巴摇不动了。她站起来,跟在她脚边,离得很远,不敢靠近。她不知道她还要等多久,她只知道她必须等。她是她的狗,她哪里都不能去。
她趴在她训练场边的树荫下,看着她在跑。她的膝盖还有伤,跑起来有点瘸,她没有停。她的眼眶红了,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她骗了她,她知道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但她还是骗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只能趴在这里,等她回头。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头,她只知道她不能走。她答应过她的——“下次,不许走这么久。”她没有走,她只是等。她趴在她训练场边的树荫下,看着她在跑。她的膝盖还有伤,跑起来有点瘸,她没有停。她的眼眶红了,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她骗了她,她知道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但她还是骗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只能趴在这里,等她回头。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头,她只知道她不能走。她答应过她的——“下次,不许走这么久。”她没有走,她只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