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微澜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被针扎了一下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重新排列的疼。
她趴在床上——不对,不是趴,是四肢着地。冰凉的床单贴着她的肚皮,她的腿蜷在一个奇怪的角度,脖子伸得很长,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
她想翻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沈微澜撑着腿想要坐起来,余光扫过房间角落的那面穿衣镜,忽然僵住了。
镜子里不是她。
不是那个穿着军装、肩章上缀着金星、眼神冷峻的沈微澜。
是一条狗。
深灰色的毛发,竖起的耳朵,健硕的体型,还有一双在暗处微微发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她的。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此刻嵌在一双狗的眼睛里,显得格外荒诞。
沈微澜没有叫。她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她的后腿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发麻。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中毒?不像。诅咒?荒谬。做梦?
她张开嘴,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舌尖传来清晰的、真实的痛感。不是梦。
她又咬了一下,更重,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
她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这是真的。第二,她现在是狗。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共和国最年轻的上校,指挥过千军万马,打过最硬的仗,扛过最苦的累。她不能在一条狗的身体里慌了神。
第一,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个共和国的上校变成了一条德牧,这个消息传出去,军心会乱,政敌会笑,她这辈子都不用见人了。
第二,她需要搞清楚自己能不能变回去。如果不能,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失踪”理由。
第三,在她变回去之前,军部不能乱。
她想了很久。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她的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个方案,又一一否决。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前腿,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散落的衣物——她的军装、内衣、鞋袜,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挣脱出来时甩掉的。
她的目光落在军装外套的领口上,那颗金色的徽章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来了。
那是在她刚升任上校的时候,有一天深夜,她和副官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副官是她最信任的人,从她还是团长时就跟着她,十几年了,什么事情都一起扛过。
那天她心情不错,难得开了个玩笑,指着领口上的徽章说:“老陈,你记住这个。如果我哪天要执行什么特殊任务,或者突然消失了,你就会发现这颗徽章不见了。它上面有个生命体征检测系统,我只要戴着它,你就能通过军部的后台查到我的位置和生命状态。如果我把它摘下来,就说明——我主动失联。你就别找了,等我回来。”
副官当时只当她是说笑,还问了一句:“那要是别人摘的呢?”
“没人能摘。”沈微澜当时笑了笑,“只有我自己能摘。这个徽章的锁定系统绑定的是我的生物特征,别人碰了会报警。”
副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