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线冰冷,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绳,不断向下延伸。
沈确顺着井口滑入黑暗。
下坠的过程异常漫长,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井壁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那不是水流声,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吞咽唾液,每一声都像是在叩击沈确的鼓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双脚触底。
并没有预想中的水花溅起,也没有踩在实地上的坚实感。
脚下是一种软绵绵的、富有弹性的触感,像是踩进了一块巨大的、腐烂的海绵里。
沈确稳住身形,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指尖运气一吹,符纸瞬间燃烧,发出幽蓝色的火光。
火光映亮的瞬间,沈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井底?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或者说,是一个尸骸堆积而成的巢穴。
脚下踩着的,是厚达数米的白骨。那些骨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白色,被一层滑腻的黑色尸油覆盖着,在幽蓝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那是红糖的甜腻、尸体的腐臭,以及陈年香烛的霉味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沈确低头看去。
在他的靴子旁,散落着一个已经锈蚀的相机,型号和李阳用的一模一样。
他弯腰捡起,相机里还有电。他按下了回放键。
屏幕上显示出最后一张照片:那是李阳的自拍,背景是这口井,但他身后是漆黑一片,只有一双惨白的眼睛,正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外面。
“哼。”
沈确将相机收起,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脚下的骸骨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洞穴的中心,沈确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骸骨堆积得最高,像一座小山。
而在那骸骨堆的顶端,趴着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肉块。
那东西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外形像是一块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灵芝(太岁)。它的表面布满了疙瘩,时不时凸起,又凹陷下去,仿佛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在挣扎。
沈确的出现,惊扰了这头怪物。
那肉灵芝猛地一颤,表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没有舌头,只有一圈圈细密的、像人牙一样的倒刺。一股黑色的粘液从口中喷出,直奔沈确而来。
“律令:避秽。”
沈确冷哼一声,身形向后飘退三尺。
黑色粘液落在白骨上,瞬间将骨头腐蚀成了一滩黑水,发出“滋滋”的声响。
肉灵芝见一击不中,整个身躯开始剧烈蠕动,周围的骸骨被它的肉身带动,像子弹一样向沈确射来。
沈确不再防守。
他手中的圆规旋转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锵!”
圆规精准地钉在了肉灵芝的核心位置。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非人的精神尖啸,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那东西的尖啸化作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沈确的脑海,带着浓烈的尸腐味和怨毒:
“外乡人……滚出我的领地……”它的精神波动扭曲着,像是一个守财奴在咆哮,“这些都是我的食粮!我的供奉!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