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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孩子（第1页）

沈暮还站在原地。

凝初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提着那盏兔子灯。她的手指攥着灯绳，攥得指节发白。三个人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冷飕飕的，把地上的鞭炮屑卷起来，又落下去。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从凝初手里接过那盏灯，没有说话，提着灯，往前走。凝初跟在她后面，隔了几步。君泽跟在最后面，也隔了几步。三个人走在静安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暮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她把兔子灯举起来，看了看——灯是用纸糊的，糊得很好，一点褶皱都没有。兔子红眼睛，红嘴巴，耳朵竖着，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线。沈暮看着这盏灯，想起圆圆。圆圆举着糖葫芦，仰着头，说“阿暮，你也吃”。

圆圆叫她阿暮。圆圆说“娘亲”。娘亲。子兮是圆圆的娘亲。子兮嫁人了？沈暮不知道。她不知道圆圆是谁的孩子，不知道子兮什么时候生的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圆圆叫子兮娘亲，她想不出答案。她也不想想出答案。

她忽然想，圆圆是子兮的孩子。不管圆圆是谁生的，不管圆圆的父亲是谁，圆圆是子兮的孩子。子兮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她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她提着灯，继续走。身后的影子跟着她，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

从庙会回来，凝初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根灯绳——兔子灯给了沈暮，灯绳忘了给她。她攥着那根红绳，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上，又松开，又绕上。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起那个孩子。圆圆。那个孩子从人群中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指着“沈朝”喊“阿暮”。

她想起远处站着的那个女人。穿着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挽着，瘦瘦的，白白的，站在那里，像一幅画。那个女人看着“沈朝”，“沈朝”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凝初看见了她们眼睛里的东西。那是什么，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沈朝”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被灯绳勒出一道红印，细细的，像一条线。她用拇指按了按，红印褪不下去。

君泽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他看见凝初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君泽。”凝初叫他。

君泽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人是谁？”凝初问。

君泽沉默了一会儿。“哪个？”

凝初看着他的背影。“你知道我问哪个。”

君泽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抬起脚，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凝初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她低下头，把那根灯绳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远处有零星的风筝，断了线，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沈暮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