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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缠住这个人(第1页)

集训第八天的晚上,小伽失眠了。

省体校的宿舍是六人间,室友们来自全省各地,白天训练很累,晚上熄灯之后大家很快就睡着了。但小伽躺在靠窗的下铺,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团乱。她今天下午跑了一千五百米的模拟赛,成绩不错,教练说状态很好,明年省运会能冲奖牌。可她站在终点线喘气的时候,满脑子想的不是成绩——是沈清韵。是那间书店。是那把绿色椅子。是搪瓷杯里的温水。

手机亮了。沈清韵发来的。小伽翻身拿起手机,屏幕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小伽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两拍。她打字打了三遍才发出去:“还行。你呢。”“刚关了店。我妈今天做了桂花糕,给你留了两块,放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吃。”

桂花糕。沈清韵替她留了两块桂花糕。小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从小在姑姑家长大,姑姑家的冰箱里没有专门给她留过的东西。家里做了好吃的,大家一块吃,不会特意留一份给她。可沈清韵会。

小伽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隔着衣服还亮着。她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光,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然后她坐起来,在黑暗中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伽?”“……嗯。”小伽压低声音,室友们都在睡。“这么晚还没睡?”“睡不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听你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伽能听到沈清韵的呼吸声,很轻,带着一点电磁的沙沙声。她能想象沈清韵现在的样子——大概已经回了家,在自己房间里,可能靠在床头,手腕上的红绳被台灯照得有点发亮。

“那我跟你说话。你不用回。”沈清韵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小孩睡觉,“今天店里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客人。是个老爷爷,拄着拐杖来的,在店里转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买了一本《本草纲目》。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中医,现在眼睛不行了,但还想闻一闻旧书的味道。他说旧书有草药的香味。”

小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沈清韵继续说——说薄荷又长了新叶子,说风铃今天被雨打湿了声音有点哑,说明天要把书架最上面那层重新理一遍。说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小伽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温水一样,从耳朵流进去,流到心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清韵问。“还有六天。”“六天。那桂花糕要放不住了。要不我给你寄过去?”“不用。会坏。”“那我让妈妈再做新的。”小伽没说话。她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在黑暗里缩成一团。“沈清韵。”她闷在被子里面。“嗯?”“……没什么。你继续讲。”沈清韵笑了一下。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呼吸节奏变了一下,小伽能听出来。

“小伽,我也想听你声音。”沈清韵忽然说。小伽愣住了。她把被子从头上掀开,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说,我也想听你声音。”沈清韵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点,像在说一件不太好意思但又很想说的事,“集训之前你每天都会来店里,来了也不怎么说话,但我知道你在。你不在这几天,店里忽然很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许无忧和落湘也在——是少了你的那种安静。”

小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她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我说话又不好听。”“好听。”沈清韵说,“你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木头敲在石板上。”“这是什么比喻。”小伽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文课代表的比喻。”小伽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还是沈清韵先说的晚安。“睡吧。回来了来书店,给你吃桂花糕。”“嗯。”“晚安。”“晚安。”

电话挂了。小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下去。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她做了一个决定——回去之后,她要给沈清韵编一条新红绳。爷爷给她的那条她给了沈清韵。现在她想编一条新的——不是给自己,还是给沈清韵。两条红绳,一条是爷爷拴住她的人,一条是她拴住沈清韵的人。两条编在一起,双结,拆不开的那种。她在黑暗中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落落的,红绳已经不在上面了。但她不觉得少了什么。因为她把自己拴在了别的地方。

一周之后,小伽回来了。推门进书店的时候,沈清韵正在柜台后面给新书包书皮。风铃一响,她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清韵笑了,那对梨涡深深地陷下去。

“回来了。”她说。

“嗯。”小伽把书包放在绿色椅子上,走到柜台前面,“桂花糕呢。”

沈清韵从冰箱里端出来一个小碟子,上面摆着四块桂花糕,金黄的,上面撒了干桂花,还冒着一点凉气。小伽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是那种不腻的清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好吃。”“妈妈知道你回来,早上新做的。说给你多放了几颗枸杞。”沈清韵看着她吃,眼睛弯弯的。

小伽把一块桂花糕吃完,舔了舔手指。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条红绳。新编的,跟她原来那条的编法一样,双结,但这条是两根线编在一起的——一根是新买的红绳,一根是从她原来那条上拆下来的一段。两条线扭在一起,编得紧紧的,接口处用打火机烧了一下,有点焦,但很牢固。

“给你。”小伽说,眼睛看着柜台上的木纹,没看沈清韵。

沈清韵把红绳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两条线,一新一旧,新的是鲜红色,旧的是暗红色,编在一起像两条血管,扭成一股。“你编的?”“……嗯。练了两个晚上。”小伽把脸别开,“不太好看。但很结实。拆不开的那种。”

沈清韵看着手里这条新红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旧的。两条红绳,一条是爷爷留给小伽的,一条是小伽自己编的。她把新红绳也戴在同一只手腕上,两条并排,一深一浅,像两道重叠的印记。她转动手腕,两条红绳轻轻碰在一起。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小伽,声音很轻:“你说过,红绳拴住重要的人。”“嗯。”“那现在你拴了我两次。”

小伽抬起头,看着沈清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旧台灯照在书页上的、暖暖的光。“不是拴你。”小伽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是把我自己拴在你这里。两条红绳,一条是爷爷的意思,一条是我的意思。都在你手上。”

沈清韵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两条红绳,用拇指轻轻拨了拨。新绳的接口处确实有点焦,火机烧得太久了。编得也不是特别均匀,有几段紧了几段松了,看得出编的人手指不太灵巧。但就是因为做得笨,才显得真。她伸出手,把小伽放在柜台上的手握住。小伽的手还是凉的,指节上的茧比高一时又厚了一点。沈清韵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了看那些茧,然后用指尖摸了摸。

“以后你的手冷,我也给你捂。”沈清韵把高一时小伽对她说过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小伽的手指在沈清韵掌心里蜷了蜷,然后慢慢收拢,扣住了她的手指。“好。”她说。

窗外,秋天的阳光金灿灿地打在槐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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