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支流,芦苇荡。
喊杀声如利刃般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接应的小船在密集的箭雨中剧烈摇晃,老陈的尸体随着血水沉浮,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深处,连个水花都没激起。黑衣杀手们踩着船舷,如鬼魅般跳上甲板,手中的钢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令人胆寒的红光。
“搜!那个账房先生肯定就在附近!”黑衣首领一脚踹翻船舱内的木箱,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透过黑暗看穿一切伪装。
就在杀手们注意力被接应小船吸引的瞬间,不远处的运尸船旁,裴元猛地掀开了底层的暗板。
“出来!不想死就跟我走!”
裴元一把揪住缩在尸堆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账房先生,低吼道。
账房先生浑身颤抖,牙齿打颤,连滚带爬地想要起身,却因长时间蜷缩而双腿发麻,再次摔倒在尸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该死!”裴元暗骂一声,顾不上恶心,直接抓起一把尸水抹在账房先生脸上,又扯过一领破草席将他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具尸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动,不许出声!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裴元不再理会他,而是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吹亮后,猛地扔向了船舱角落堆放的一堆浸透了油脂的稻草。
“轰!”
火焰瞬间腾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边着火了!”一名杀手眼尖,发现了运尸船的异动。
“不好!那是运尸船!难道人在那上面?”黑衣首领心中一惊,立刻挥手下令,“快!去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趁着杀手们被火势吸引、暂时混乱的间隙,裴元猛地一撑长篙,运尸船借着水流和火势产生的上升气流,像一片枯叶般向芦苇荡深处漂去。
“追!放箭!”黑衣首领大怒,亲自跳上一艘快艇,带着几名手下紧追不舍。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运尸船,几支箭矢钉在船板上,火星四溅。
裴元伏低身体,利用船舱的阴影躲避箭矢,同时拼命划水,试图将船驶入芦苇更密集的区域。
然而,芦苇荡水道复杂,运尸船很快便在一处浅滩搁浅,动弹不得。
“哈哈!跑啊!我看你往哪跑!”黑衣首领的快艇逼近,他站在船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子,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督主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裴元握紧了手中的长篙,眼神决绝。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号角声,紧接着,数盏明亮的灯笼从运河主航道的方向亮起,缓缓逼近。
“什么人?!”黑衣首领脸色一变,这号角声他认得,是杭州府衙官船的信号!
一艘挂着“苏”字灯笼的大型官船,正破浪而来。船身高大,雕梁画栋,显然不是寻常船只。
“是……是贵妃娘娘的贡船!”一名杀手认出了船上的标志,声音有些发颤。
黑衣首领心中一沉。苏贵妃的贡船,运送的是送往京城的贡品,连东厂都不敢轻易招惹。若是此刻在贡船面前大开杀戒,甚至波及贡船,那罪名可就大了。
“撤!快撤!”黑衣首领当机立断,不甘地看了一眼搁浅的运尸船,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快艇迅速隐入芦苇荡的阴影中。
官船缓缓驶近,船头站着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江临渊的心腹幕僚,沈炼。
沈炼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搁浅的运尸船。火光映照下,那个站在船头手持长篙的身影虽然衣衫褴褛、满脸黑灰,但那双脚分立如生根、重心下沉的站姿,却透着一股子寻常差役绝没有的杀伐气。
*那是锦衣卫擒拿术中‘镇桩’的起手式。*
沈炼心中微微一凛。江临渊身边使这种刀法的人,只有一个——裴元。
*裴元为何会出现在一艘运送疫病尸首的破船上?*
沈炼眼神微眯,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曹化淳南下,必杀人证。江临渊既然敢把真账册送走,就一定会为人证安排后路。若这只是一艘普通的运尸船,绝不可能由裴元这种级别的顶尖高手亲自押送。
*除非,这船上的“尸体”,才是今晚真正的“贡品”。*
电光火石间,沈炼已看破了这层“金蝉脱壳”的把戏。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微皱,朗声道:“前方何人?为何在此纵火?”
裴元立刻大声回应,声音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惶恐:“回大人!小的乃府衙差役裴元!奉江大人之命,押送疫病尸首出城焚化,不料遭遇水匪劫掠,同僚被害,还请大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