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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第1页)

周围一切声音都钻进了耳朵,虽是晚上,但整个村子的声音像开水倒进耳朵般,沸沸扬扬。

但这些猛烈的音波都像详细条理清晰的信息般被采集,丝毫不觉得混乱,也不嘈杂,清楚明了的被理解,毫无遗漏,似整个存在在跟我交谈,狗链子拖动声、草垛偷情暧昧窸窸窣窣声、呼噜声、吃饭吧唧嘴…但有个声音很怪,不像这个村子内发出的声音,不想来自世间的声音,以独特的世人无法听到的高音频震动着,声音沉闷有力,深深地穿透进土壤,在地下的棺材间游荡,在从沟壑底溢出,翻山越岭,毫无衰弱的向各处漫去。

去到那里吧-周围时间和空间坍缩,眼前出现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浑身是血,鼻涕和泪在呼之欲出的边缘,两个脸蛋红得发紫,眼神呆滞空洞,眼球红到发紫,厚棉衣棉花撒的到处都是,头发干练,整个身体和内在都在以奇怪的频率颤动,逐渐周围一切浮现出来,她在院子角落土旮旯里缩着,院子里的雪积到了脚踝,她的男人在前面护着她,黑透的院子里,每个房间门帘都扬在门上,但有一个门帘着血光,血迹像手间溢出的沙溅落到门前台阶。

此间一切心声都能读出,只有这个女的,发出奇怪而混乱的颤动,她男人内心奔溃,但有担当筑起了最后的防线,他心头在滴血,为什了,怎么了,都没有,反而是疼痛欲裂的平静,似江水翻转,山崩地裂。紧接着胃部痉挛,一口吐出了苦涩的胆汁,随后愤怒、迷茫、恐惧、悲痛挤着脑袋冲上心头,呼吸愈发困难,粗大的拳头捶向胸口,喘着气跪在了雪地里。离得近的村民们赶紧把两口子架了出去,送到了他们堂哥家,他排行老二,老大出去采石场炸飞的石头崩死,老三入赘隔壁县。

村里的总管马上让人从院子里撤出去,周围人都扯远点,让最精干靠谱的猴子赶紧去镇上派出所找警察,猴子是绰号,爬树贼快,林子里也很能窜,他脚力最好,15公里雪地他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当然,这一切都快速发生,逐渐发现这个过去的世界在以我想要的速度前进。警察很快赶了上来,快速拉起警戒线,封锁线,法医只能第二天赶来,他们对尸体进行了初步检查,根据尸斑和胃部食物残渣确定死者是十五的晚上两点到七点之前去世,这么惨烈的现场还是不少民警胆寒恶心,前期检查收集工作完成后,他们继续待在现场,等刑警专家派人到现场继续勘查。

“偏房,也是结婚的闺房,是第一案发现场,也是最终发现尸体的地方”

“死者一家四口,爷爷,孙子,也就是死者两人,儿子,儿媳,此刻在大哥家缓和情绪”

“作案工具毫无疑问是菜刀,洗干净放回到了厨房,木把上的血依旧在,刀刃遍布卷刃和豁口,暂不确定是否是行凶过程导致”

“家中财物完好,文物古玩的箱子未被撬开,除了偏房案发现场,其他所有房间整齐干净,也无血迹”

“家庭和睦,邻里和睦,民风淳朴,村里人说他们鲜有吵架,老爷子前些年地里挖出不少老物件,拿了一点换了不少钱”

“房子后面有一双大脚印,44码,帆布军胶鞋,一直到墙根,没有到正门,显然是翻墙进入的,正常也没人从那个位置过来,后面是高五米的土埂,脚印也消失在了土埂脚周围找了一圈也没再找到这个脚印”

“砍杀手法很专业,快准狠,也不拖泥带水,除了飞溅的血迹,但需要较大的力气才能劈开胯关节”

“案发时没人见过妻子老婆在什么地方”

这些后来我也听说过了,村里也很少有人说,但没有了解这么细节过,周围的声音继续在整理着,没有和此事相关的任何有用的声音,我再次确认了那个颤动的女人的声音-那是死人的声音。

只有这个村里的声音远远不断收集起来,仿佛处在倒扣的碗里,东西南北的边界像黑洞般要吞噬一切,因此听完这一切,基本可以肯定,那个残暴的人要么是她,要么是外村的。

“太吓人了,那老汉和娃娃差点醒了,那女人身体又白又软,像个城里人一样,在身子底下软软糯糯一身不吭,天天见着我了高原红就红透了,哪里都软,包严实了,昨晚上还好这傻女人傻不愣愣的山上挖草去了,不然又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尝上那美软软的女人了”

我怔怔望向父亲,生怕他再对说出一句话,但他此刻忍下旱烟,立马抱起刚出生的我闻了起来。

这些是真的假的又能如何了,后来我也知道那个女人还是被关了进去,因为案子勘察期间,她半夜举着菜刀挥向了她男人,被子的棉花救了他一命,但他仍不相信他枕边人会做出这些事,平时对她也不薄,两人他自觉相爱,但后来一天晚上,她剪断了电热毯的线,他大腿被烧伤后他终于压不住怒火把她打了个半死,喊着村里人把她扭送到了公安局。

村子不会因为这件事快进,后面的事我虽然早已知晓,但和现在真实发生的一切又没法对应起来,那双雪地的大脚印始终在沉默中呐喊着,催促着。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父亲的鞋底,十五晚上他能进去是因为门留好了。但脚印在土埂的尽头,却留下了他带着酒味的尿渍。

“但她那天晚上很奇怪虽然她瞧不上这里人,但和我还是喜欢聊上两句,那天凌晨四点多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害得我草草结束,出来一趟不容易啊,咋就不珍惜了,她一直想要我那根笛子,出去打工买的那根笛子回来在村里吹上几个小曲就把她弄的神魂颠倒的,下次送给她会不会高兴点”

西北风裹着雪渣子沿门缝溜了一缕进来,母亲虚弱地把我搂紧了点,殊不知那股风会钻进她心窝子里。此刻,大家都是开心的,母亲有了儿子,父亲有了儿子,爷爷奶奶奶奶又添了孙子。

那户死人的消息也仅是让大家惊了一下,毕竟饿死的,被做了的,病死的当时都是常事。

一切照旧,除了她。她是变数也是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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