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不怪你。”李玉轻轻摇了摇头,腹部的绞痛在补液输入半小时后,已经缓解大半,不再是方才那种撕裂般的抽痛,只是依旧浑身酸软乏力,“吃火锅的时候我也吃得开心,只是没想到夜里会发作得这么厉害。”
窗外夜色浓稠,天边没有半点即将破晓的光亮,城市彻底陷入沉睡,只有这间急诊输液室,灯火长明,容纳着无数深夜被病痛困住的人。隔壁椅子上是一对中年夫妻,老太太咳嗽不止,老爷子全程端着保温杯温水,时不时轻声询问;斜对角是独自来输液的年轻男生,蜷缩在椅子上闭目休息;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轻微的翻病历声响,再无多余嘈杂。
简隋英丝毫没有半分困倦,哪怕白天忙完公司繁杂工作,晚上又应付漫长的酒局,此刻精神紧绷,半点睡意都无。他不敢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错过护士换药的时间,或是李玉哪里不舒服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他就维持着坐姿,侧身对着李玉,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目光静静落在李玉苍白柔和的侧脸上,时不时抬手,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毛巾,轻轻擦去李玉额角渗出的薄汗。
李玉昏昏沉沉半靠在椅背上,输液带来的舒缓感慢慢抚平腹中尖锐痛感,疲惫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可身边简隋英清醒端坐、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模样,让他心底盛满踏实又温热的暖意。他费力偏过头,鼻尖蹭了蹭简隋英的小臂,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浓重困意:“你靠一会儿歇会儿吧,输液还要好几个小时,我现在不怎么疼了,不用一直醒着陪我。”
简隋英轻轻摇头,另一只手抬手,温柔拂开李玉垂落在眼睑的碎发,语气坚定又温柔:“我不睡,我陪着你。以前我重感冒发烧卧床,夜里浑身难受,你也是这样一整晚不睡守着我,端水擦汗,隔一小时测一次体温,连打盹都只是靠在床边眯几分钟。现在换我守着你,理所应当。”
这话落进李玉心底,漾开一层绵长柔软的暖意。从前两人争执隔阂不断,兜兜转转分开又重逢,那些尖锐争吵、冷战疏离的日子仿佛已经远去,只剩下这般细碎温柔、彼此照料的日常。病痛固然难熬,可只要身边是简隋英,再漫长难熬的深夜,好像也多了几分支撑下去的温柔底气。
李玉不再劝说他休息,只是安静靠在椅背上,紧紧握着简隋英的手,半睁着眼,安静侧头看向身边人。简隋英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回望过去,对上李玉盛满温柔情意的眼眸,两人相视无言,只是指尖下意识扣得更紧,无需多余言语,心底万千牵挂都藏在相握的掌心。
时间在输液管滴答声响里缓慢流淌,护士每隔一小时准时过来巡查,观察药液余量、询问李玉腹痛是否缓解,测量体温,调整输液滴速,每一次过来,简隋英都会第一时间起身,细致询问有没有需要额外注意的事项,将李玉的感受一字不差转述给护士,谨慎周到,半点疏漏都不肯有。
第三袋补液输到一半时,天边终于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深夜浓重的黑一点点褪去,浅灰晨光透过输液室的玻璃窗缓缓渗透进来,柔和冲淡室内惨白的顶灯光线。城市渐渐苏醒,远处隐约传来早起环卫车的声响,零星早餐店陆续开门,寂静一夜的街道,慢慢恢复微弱的烟火动静。
最后一滴药液顺着输液管滴落,护士准时前来拔针,熟练用棉签按压止血,反复叮嘱后续居家饮食与保暖事项,告知急性肠胃炎后续三天只能进食米汤、小米粥这类流质清淡食物,严禁油腻辛辣,注意腹部保暖,若是再次腹痛腹泻立刻复诊。
李玉慢慢活动手臂,输液过后浑身酸胀无力的感觉消散大半,腹痛、恶心彻底消失,脸色也总算褪去惨白,透出一丝微弱血色。简隋英小心翼翼扶着他站起身,把厚实外套重新裹紧在李玉肩头,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缓慢迈步走出输液室,穿过急诊大厅,去往路边等候出租车。
清晨的风带着初秋微凉的寒意,吹在身上有些刺骨,简隋英下意识将李玉往自己身侧紧了紧,大半外套布料都遮在李玉身上,自己半边肩膀裸露在冷风里,却半点不在意,全程低头留意李玉脚下台阶,生怕他脚步虚浮摔倒。
返程路上,李玉靠在后座闭目小憩,简隋英侧头静静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底的愧疚依旧没有完全消散,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带着李玉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凡事优先顾及他偏弱的肠胃。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彻底亮透,清晨柔和阳光透过阳台落地窗铺满客厅。简隋英先扶李玉躺到卧室床上,盖好柔软厚实被子,叮嘱他好好躺着休息,自己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他记得医生特意嘱咐,肠胃炎初愈只能喝温热养胃的小米粥,不能添加任何油脂配菜。简隋英仔细淘洗两遍小米,添足清水,开小火慢慢慢熬,守在灶台边不停搅拌,防止锅底糊掉,足足熬了四十分钟,直到小米完全煮开花,粥水浓稠绵密,散发淡淡的谷物清香,才关掉炉火,盛出一碗晾至温凉,端回卧室。
李玉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靠在床头坐起身,简隋英将粥碗递到他手里,又拿过小勺子,坐在床边,全程陪着他慢慢小口喝粥,时不时轻声询问会不会反胃、有没有腹胀。一碗温热小米粥下肚,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落进空荡荡的胃里,舒服熨帖,浑身的疲惫都舒缓不少。
喝完粥,简隋英收好碗筷送回厨房清洗,折返卧室时拿了干净纯棉毛巾,沾温水拧干,坐在床边,轻柔细致地帮李玉擦拭额头、脖颈、手腕残留的薄汗,动作轻柔小心,像在照料易碎的孩童,半点不敢粗鲁。
李玉安静看着他低头认真擦拭的模样,晨光落在简隋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一身凌厉张扬的气场,只剩下满眼对自己藏不住的在意与温柔。他忽然轻轻开口,低声唤他名字:“简哥。”
简隋英立刻停下手里动作,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李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浓稠真挚的爱意,直直望进他眼底,语气轻柔绵长,藏着历经波折后安稳相守的庆幸:“没哪里难受,就是忽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不管我遇上什么事,生病难受也好,委屈难过也罢,你永远都会第一时间守着我,从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这话撞进简隋英心底,瞬间化开所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深夜的慌乱。他伸手,掌心轻轻覆在李玉温热的额头上,指尖摩挲柔软的皮肤,嘴角扬起一抹松弛温和的笑意,眼底藏着独属于李玉的温柔:“跟我说什么傻话,咱们两个本来就该互相照应。等你彻底养好肠胃,我带你去吃清淡粤菜馆,炖盅粥、清蒸鱼随便你挑,往后再也不去吃爆辣火锅了。”
李玉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心底暖意满得快要溢出来,轻轻点头,缓缓闭上眼睛,连日病痛折腾带来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靠在床头安稳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平缓,再也没有昨夜痛苦辗转的模样。
简隋英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就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李玉平和安稳的睡颜上,心底思绪万千。
从前年少,两人一身棱角,遇事只会争执硬碰硬,不懂包容体谅,一点点误会就能掀起巨大争吵,闹到分开拉扯,各自煎熬许久。那时候简隋英总习惯独来独往,凡事自己硬扛,生病难受也不愿示弱,更不会有人整夜守在身边照料;李玉性子内敛隐忍,有委屈病痛也习惯独自藏起,不愿给旁人添麻烦。
直到兜兜转转重新相守,他们才慢慢学会何为陪伴。简隋英学会放下一身张扬傲气,心甘情愿守着生病虚弱的李玉,整夜不眠,忙前忙后包揽所有琐事;李玉也愿意卸下隐忍,在他面前展露脆弱病痛的一面,安心依靠这份独有的温柔。
昨夜急诊室漫长煎熬的几个小时,简隋英看着李玉蜷缩忍痛的模样,第一次在心里真切明白,所谓相爱,从不是一时心动、一时热闹,而是这般深夜病痛里不离不弃的守候,是一方难受煎熬时,另一方心甘情愿奔波照料,把对方的苦楚,悉数放在自己心上,一同承担。
窗外秋日晨光缓缓流淌,洒满一整间卧室,空气安静柔和,只有床上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简隋英轻轻握住李玉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安静相扣,心底无比笃定。
往后岁月漫长,难免还会遇上病痛、坎坷、数不清的琐碎难处,可只要两人彼此相伴,像昨夜急诊室里这般不离不弃,互相照料,互相包容,无论多大的难关,都能够安稳携手,一步一步好好走下去。一屋两人,晨昏相守,病痛相伴,岁岁不离,便是世间最踏实圆满的温柔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