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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还有小说（第1页）

影视方的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夏天当时在实验室里调溶液。手机搁在实验台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想了三秒钟，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回台面上。

“夏老师您好，我是上次跟您提过影视改编的制片方。我们这边高层讨论过了，想跟您约一个线上会议，聊一聊进一步的合作方案。”

她的右手拿着移液枪，左手扶着烧杯的壁。烧杯里的溶液正在从淡蓝变成浅紫，这是实验记录本上写好的预期颜色。

“可以。”她说，“我最近有时间。”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停了一下才接上话：“太好了，那我把具体时间和会议链接发到您邮箱？”

“好。”

“另外提前跟您说一声，我们团队做了功课，知道您目前在做博后研究——”

她“嗯”了一声。

溶液的颜色开始往深紫过渡。她盯着液面，右手不自觉地调了一下移液枪的刻度。

“——我们觉得您的科学背景其实跟这部小说非常契合。故事里关于实验室的那些细节，特别真实，特别有质感。这也是我们想推进改编的一个重要原因。”

“嗯。”她把枪头伸进烧杯，缓缓注入最后一种试剂。颜色在液面扩散开，像一朵云在慢慢成形。

对方还在说什么。什么“忠实于原著精神”，什么“保留科幻内核”，什么“尊重作者意图”。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实验室通风柜的嗡嗡声和液体的搅动声。

她听了个大概。等对方说完，她回了一句：“会议具体聊。”

对方连说好好好，又寒暄了几句，挂了。

夏天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摘掉手套，拿起实验记录本，在对应的那一栏写下了最终颜色和完成时间。字迹很小，挤在表格的下半部分，因为上面几行的空间已经被前几天的数据占满了。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

谢东发的。

“影视改编的事？合同我帮你把关？”

她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屏幕上这两行字。通风柜的嗡嗡声在身后响着，恒定不变，像一台不会停止的白噪音发生器。

她想起上次跟谢东见面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他站在便利店的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递给她的时候说“没加糖”。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没加糖。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又删掉了。又打了“不用”，也删掉了。最后打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揣进了卫衣口袋里。试剂反应的下一步需要静置二十分钟。她拉了把凳子坐在实验台前面，两只脚踩着凳子横杠，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烧杯里那朵紫色的云慢慢沉到底部。

通风柜的嗡嗡声变了一个调。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好”这个字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没有后文。她把屏幕锁了，又打开，又锁了。

二十分钟到了。她戴上手套，继续做实验。

她挂了电话之后看了一眼实验台上的计时器显示四十五分钟的孵育时间还剩十二分钟。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然后走回实验台前面检查了一遍培养皿的密封情况每一个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泄漏之后她回到数据分析区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上一组实验的数据。谢东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弹出来的屏幕右下角的微信通知栏里显示了他的名字和那句话的预览——影视改编的事合同我帮你把关？她把这句话看了两秒钟然后打了好字发了过去。

好这个字她在手机上打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不太习惯在专业领域之外的事情上接受别人的好意。她做实验可以找周敬堂讨论数据分析可以找赵鹏帮忙但影视改编这件事跟学术无关跟合同有关她知道自己在这个领域不是专家然后接受一个专业人士的帮助在她看来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影视方的会议安排在后天下午三点线上进行。她在日历上标了一个提醒然后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面的架子上继续做实验。这组实验是CRISPR编辑效率的验证实验她需要在不同浓度的引导RNA下比较编辑成功率每一组浓度做六个重复总共三十个样本。

她在日历上标的提醒是一个红色的小圆点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个圆点代表什么。赵鹏路过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说师姐你最近日历上好多红点啊她说是实验提醒赵鹏说全是提醒连周末都有她说实验不挑日子。赵鹏觉得师姐的时间管理系统大概是全世界最高效的她把生活的每一个小时都安排得像实验流程一样精确包括吃饭睡觉和打游戏虽然现在游戏已经不打了。

实验记录本上的字迹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每一行数据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份被反复检查过的答卷。她合上记录本的时候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秒钟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