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你就对了。"林野说,"恨比什么都好办。恨说明她还在乎你,真正难办的是无所谓,她要是连恨都不恨了,那才是真的没救。"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周德厚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寿衣,铜扣一样的眼珠在绿色烛光下显得格外亮,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攥着被角的女人。
"秀莲。"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攥得更紧了。
"干爹来了。"周德厚说。
女人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不是松开,是整只手开始颤抖,从指尖到手腕到手臂,剧烈的颤抖,像一百年紧绷的弦突然被拨动了。
红布下面传来声音。
很轻的,像虫子在茧里挣扎的声音。
"干……爹……"
"我在。"
"为什么……"
红布下面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不是尖锐,是被压缩了一百年的怨气突然找到了出口,像高压锅的阀门被拧开。
"为什么你不救我!!"
红布炸开了,一块红布碎片弹到林野脸上,冰凉的,像湿掉的纸。
床上坐起来了一个人。
女人五官是扭曲的,像被人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开的纸,眼珠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嘴巴张着,越张越大,大到不可能的程度,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往下掉,露出黑色的口腔和黑色的牙。
"我不嫁!"
秀莲尖叫着从床上扑下来。
不是扑向林野,是扑向周德厚。
周德厚没躲,秀莲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嵌进去,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周德厚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我不嫁!我不想死!你说了会保护我的!"
"我没能。"周德厚说。
"你骗我!"
秀莲的力气越来越大,周德厚的脖子被掐得发出"咯吱"的声音——不是骨头的声音,是干枯的皮肉被挤压的声音。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骗你。"周德厚伸手,覆在秀莲的手背上,"我没能救你,但我没骗你。"
秀莲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你会保护我……"
"我没能。"
"你说你会看着我出嫁……"
"我没能。"
"你说……"秀莲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从尖叫变成了耳语,"你说……你会给我打一口最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