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自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长那样。"
"你长哪样?"
林野没接这个话。他蹲了下来,但保持着距离——他离那张脸大概有一米远,蹲下之后视线和它平齐。
"你的嘴巴里面是什么?"他问。
"你看。"
"我不想看。"
"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你话真多。"
它又笑了。用他的声音笑。笑的方式也和他一样——短促的、从鼻腔里喷出来的那种笑,不带任何愉悦感,纯粹是表达"你说的东西很蠢"。
"你确实是我,"林野说,"模仿能力没问题。"
"我不是模仿。"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没有的那部分。"
"哪部分?"
它没有回答。嘴巴张开了——那条裂开的缝继续扩大,从嘴唇的宽度扩展到了整张脸的宽度。嘴巴在变大。不是夸张的变大,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嘴唇两侧的皮肤被撕开,露出了更多的"黑色内部"。
它在变成一个洞。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嘴巴变成一个洞,洞里面是黑色的。
林野站起来,退了两步。
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洞的边缘在向外扩展的时候,周围的镜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那种受外力冲击的放射状裂纹,而是从洞的边缘向外延伸的、均匀分布的、像干裂土地一样的龟裂纹。
镜面在碎。
不是碎成碎片,是碎成粉。龟裂纹之间的镜面区域在快速失去光泽,从镜面变成哑光,然后从哑光变成灰白色,然后从灰白色变成——
土。
镜子在变成土。
从那个洞的边缘开始,向外扩散,镜面正在被某种力量"还原"成最基础的材料。泥土的颜色、泥土的质感、泥土的气味——全部回来了。
那个洞在吃镜子。
或者说,那张脸在把镜子的空间还原成现实的空间。
林野退到了他所能退的最远距离——背后碰到了另一面镜子。他伸手摸了一下,身后的镜面还是完好的,冰凉光滑。
但正前方那个洞的扩散速度在加快。
从洞口到他的位置大概两米。土化的边缘正在以每秒大约十厘米的速度向外推进。二十秒之内就会到他脚下。
他需要做决定。
跑——往哪跑?六面都是镜子,如果正前方的镜子被"吃掉"了,其他五面呢?会不会也被触发?如果六面同时开始土化,他就会被埋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空间里。
留——等那个洞停止扩散。但它会不会停?不知道。
第三条路。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