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祝浮鳐和赶去主屋熏药的谢澄撞在了一起。
他微笑着拱拱手,问道:“谢公子,近日觉得身体如何?”
“好多了。”谢澄也客套地笑笑,“多谢祝大哥照拂我姐姐。”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几句,谢澄突然不经意道:“上次听祝大哥说,五层只有珍物库和掌门府,那万一有贼人仗着轻功飞过山崖,那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了?”
祝浮鳐意味他只是好奇,便也耐心回答道:“且不说外头两峰有多高——外头的人连主峰的山尖都看不着。四到五层之间有弟子换班巡逻,你不往上走当然看不到他们,更何况咱们掌门武功高强,若不是潜心医术,说不定也能闯一闯江湖榜呢——呃不过现在好像不让办这玩意了。”
谢澄又随意应和他几句,待到夜里,他急匆匆赶回了住所,谢珃屋里点着灯,他轻轻敲敲门,听到谢珃答了声“进”,这才推门进入。
谢珃正在写点什么东西,见他进来将东西拢了拢,问道:“阿澄才调理完,怎么不去休息?”
谢澄走近,坐下,也没去看她写的什么,只是道:“祝大哥说四层与五层之间有弟子巡逻,我方才去附近转了转,大概有五、六队弟子,如果想偷偷上五层,要躲过他们视线比较麻烦,除非事先闹出动静引走一部分人,再由一人牵住剩余人的注意力。”
谢珃有些惊讶:“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谢澄顿了顿,正色道:“我可以帮你的,姐姐。”
“……”谢珃沉默,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攥住笔的手开始发抖,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不要你掺和这些事。”最终她下了定论,“回去睡觉,阿澄。别管这些事,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只有听凃前辈的话,好好养身体。”
谢澄胸膛上下起伏,他突然伸出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大吼:“凭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在敷衍我,无视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病也好了,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看看你自己吧,‘忧思过重、思虑过多’,都这样了,你还要去掺和别人的事,一句话也不和我说!”
“你宁可把生意托付给林清然,遇上事宁肯跟玉簪罗商量,就连涂蓝鹊,你都愿意跟她谈谈,为什么我不行,我不是你亲弟弟吗,我不是你唯一的亲人吗?”
他的态度突然软化下来,近乎哀求地拉着谢珃的手:“……求你了姐姐,让我帮你好吗?我不想总是旁观你为我奔走,为了我才欠下各类三教九流人的人情。你,你瞧,我也不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可以帮你引开巡逻的弟子,只要我假装出来散心走错路,在路上假装发病……”
谢珃知道他说的都对,不管是他的计划还是他心里一直想着的念头,都对。
他是她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也已经长大,病也好了,不再是只会躲在她身后,怯生生望着陌生人的那个脆弱羞涩的少年。
阿澄长大了。
“那有什么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还、小,这是大人要处理的事,听姐姐的话,你乖乖的。”
“不要给我添麻烦就好。”
姐弟俩第一次不欢而散,或者说,这种事早就该发生了,只是从前谢澄身体太差,不能生气,不能离开,于是他只能沉默,但现在他可以做到很多从前没法做的事情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向姐姐证明、想回报她哪怕一点点。
想让她别那么累,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别都自己扛着了,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换做谢珃沉默以对了。
祝浮鳐靠近蹲在地上发呆的谢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谢姑娘?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师父说了你现在别总是把什么事都压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
谢珃没有搭理他。
他又说:“说起来谢公子近日心情不好么?我看他总是面色沉沉,问是怎么了,他也不说。”谢澄每天去熏药都黑着脸,涂蓝鹊也被气得不轻,他又要哄着这边,又要顾着那边,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