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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1页）

自欺欺人的意思是，既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可能连乔二凤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一点，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爱过李雨涵。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疯狂吐痰。李雨涵第一次这么渴望，自己能像那些在大马路上，随时随地都能吐上一口痰的大叔和大爷一样，用力一清嗓，就能从嗓子里吐出一口痰。只不过她的痰不是吐在地上，更不是绿化带的草丛里，而是叠成三层的塑料培养皿里。昨天医生跟她说的时候，她还以为只要能吐出痰来就行了。结果没曾想，居然还有数量的要求。幸好病房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将培养皿放在护士交代的指定位置，顺带接了一杯水就回病房里待着了。她从来不是一个内耗的人。遇到难过的事情，蒙上被子大哭一场，第二天再买点好吃的安慰一下自己，这件事也就翻篇了。因为以前中学经常跟乔二凤吵架的时候，她一生气就不爱吃东西，妄想以此获得乔二凤的关注和道歉。结果根本没有用，乔二凤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反而还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情。气哭的是她，生气的是她，饿肚子的还是她。太不值当了。于是渐渐学会了自己哄自己，自己安慰自己，自己犒劳自己。

检查结果出来以后，不出意外就是得了肺结核。医生嘱咐她用药的注意事项。护士姐姐也在她的手背上扎好了留置针。听说要在医院住差不多两个星期，确定没有传染风险了，才能结费出院。后续还要连续吃半年的药，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确认没问题了，才可以停药。

下午收到了辅导员打过来的电话，让她好好休息。实习的事情，让她出院以后找个学校盖个章就完事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于是拿起手机，询问黄苑她们寝室有没有人能帮忙盖个章。刚在群里冒了个泡，就看见群里弹了一堆消息出来：

黄苑：“我可真是羡慕死你了。”

室友1:“哈哈哈哈哈！谁不羡慕李雨涵。”

室友2:“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幼儿园里的小孩儿有多讨人厌，劝架的时候，有个小屁孩对着我就来了一拳！”

室友3:“真的，我每天被他们踩脚，然后有些时候他还动手打你，我真的想打回去。”

大家似乎对幼儿园的实习生活并不是特别满意。不过好在大家都特别乐意帮她去找园长询问，能不能帮她盖个章这件事。

解决完实习的事情，本来想好好大吃一顿，结果发现根本外卖根本进不来。而且因为她现在患有传染病，也根本出不去……没办法，只好乖乖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打开了手游。

一大清早就被护士喊醒，起来测量血压。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每天早上，拎着大包小包早餐售卖的阿姨拿来的早餐。她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靠医院床头柜的订餐电话，提前一天晚上订好的。只不过除了早餐，其他两餐可以在饭点的时候直接打电话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她的胃口突然变得很差，对食物完全提不起兴趣。可一想到医生那句因为免疫力低下可能会引起复发。又想到这两年在学校省吃俭用，疯狂做兼职赚钱，身体素质确实是比中学的时候差了不少。再加上还去献了血……越想越觉得不值当。于是就算是胃口不好，也强迫自己要多吃几口。

一个人住院的坏处都有什么？李雨涵最大的感受，就是上厕所单手脱裤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手上的针管就会回血。而且还没人能帮忙洗头。连续住了一个星期的她，头发已经油到每次医生带着一堆人来查房的时候，她都感觉脸皮下面火辣辣的。特别是有次一个带头的女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莫名其妙对着她来了一句，“哟，都二十多岁了还在长痘啊？我女儿十七岁的时候，就被我带去医院里找医生看好了”。她当时不知道这个医生究竟是何意味，只觉得印象里的医生，不应该会当着病人的面说这些无关病情的话。而且如果只是单纯关心病人的话，至少会告诉她是在哪家医院看好的，看的是哪个医生吧？结果并没有，像是在炫耀一般，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李雨涵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一个人的职业正经，跟这个职业背后的人正不正经，完全是两码事。当你带着职业滤镜去看待一个人的时候，结果往往大相径庭。

快要出院的前两天，病房里住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刚进来的时候，浩浩荡荡来了十来个人。幸好病房够大，不然都快站不下了。其中有两个戴口罩的阿姨，直接坐到了李雨涵的病床旁。医生来的时候，说病房里不要待这么多人，留一个人在这儿照顾病人就行了。一大屋子人坐了一会儿，又都走了。

下午护士来给他做检查的时候，男人问可不可以回家治疗，他住不习惯。护士宽慰他，这个病发病期传染风险很大，必须住院。

他说：“我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也不行吗？”

护士：“待在家里也不行，你家里人怎么办？”

他说：“我自己一个人待一间房里不就好了？平时吃饭的话，我老婆给我送进来就行。我实在是住不习惯医院的病床。”

护士：“那你平时消毒怎么办？你看我们这个病房里，每天都是要定时消毒的。你就别想着要回去了。你看旁边这个小妹妹，自己一个人在这儿都住了一个多星期了。”

男人扭头看了李雨涵一眼，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李雨涵上厕所又多了一项需要注意的事项。除了把吊瓶在厕所里挂好，蹲下去的时候还得金鸡独立，单手把两只裤脚卷到小腿肚的位置。踩蹲坑的时候也得找好位置，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踩到隔壁床上厕所的时候尿到外面的尿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或者是眼花？还是手抖什么的，每次在保洁阿姨打扫干净以后的第二天，总能溅外面一地。

出院以后，带着口罩马不停蹄去了附近最近的理发店洗了个头，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爽。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大家都还没下班。于是赶紧随便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就拎着行李箱坐上了返程的动车。

去定点医院报销检查拿药的时候，医生嘱咐第一个月最好是和家人分开吃饭，单独使用碗筷。使用过的碗筷最好用开水烫过一遍，消毒。

重新回家以后，李雨涵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乔二凤的区别对待。一进门就嚷嚷着让小星星离姐姐远一点，让她回自己的房间，饭菜她会给李雨涵送进去。李雨涵躺在床上，心里却平静得很。罢了，反正她也不想上桌，自己一个人也乐个自在。还没人跟她吵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