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相位锁定。不是亥时那次的一个回声和一个脉冲的锁。是十条光丝的脉冲包络和石栏的应力释放主频率的锁。
十倍。
卯时。
沈破云没有回松林。他在井边东侧坐了整夜。左耳听石栏的回声。现在回声不只从东南角微裂纹反射回来了。第四条凿痕拐弯处的铁锰沉积极化电场在亥时末被网络纳入后,石栏的应力释放振动多了一条反射路径。振动从源点传到凿痕拐弯处,穿过铁锰沉积层,被极化电场反射回来,再传回源点。
两条反射路径。两条回声。
第一条回声从东南角微裂纹回来,走了不到几微米。第二条回声从井底凿痕拐弯处回来,走了不到几寸。两条路径的时差恰好是石栏应力释放主频率的半周期。
半周期意味着两条回声响应的相位差了正好一百八十度。一个是波峰的时候另一个是波谷。但在一百八十度的相位差下两个回声在源点叠加后没有相互抵消。因为在同一时刻到达源点的是第一条回声的波峰和第二条回声的上一个周期的波峰。
不是抵消。是加倍。
加倍的反馈让石栏残余应力的释放速度从每盏茶不到一次升到了每盏茶近三次。释放加快了,但每次释放的幅度从不到几纳米降到了不到一纳米。不是总的应力释放量增加了。是释放的颗粒度变细了。以前一次释放是一大口,现在三次释放是三小口。
频率升了。幅度降了。总量不变。
对齐的速度翻了近三倍。
辰时。
第一百零三条重塑光丝稳定。重塑比例从二成往二成半走。距离昨天酉时末不到六个时辰,重塑光丝从六十九条变成了一百零三条。三十四条在不到六个时辰里完成。一天的量在半天里完成了。
加速。不是几何增长加速。几何增长本身的增速就是指数级的。加速是在几何增长的基础上再加速。
双重加速。
第一重加速来自重塑光丝本身的电场叠加。光丝越多,合电场越强,未重塑光丝打开钙离子通道越快。几何增长。
第二重加速来自石栏回声的双路径反射。回声加倍,应力释放频率升近三倍,末梢膜对齐速度升近三倍,方向电场传播速度升近三倍,远端光丝开始重塑的时间提前近三倍。
两重加速叠在一起。第一天重塑了近半成。第二天近一成。第三天近一成半。第四天。如果按现在的速度,应该在戌时前到近三成。
五天走完原本预估十天的路。
辰时三刻。
齐管事出现在石栏北侧。今天带的东西不是竹桩也不是碗。是一根不到一巴掌长的松枝。
松枝是从松林里捡的。不是哪一棵特定的松树的枝。是从地上捡的,被风刮下来的,没有编号,没有记录。
他把松枝放在石栏上。
苏晚照没有立刻明白他在做什么。齐管事没有看她。他在看松枝本身。
松枝的针叶已经枯了近一半。枯的针叶在枝上的分布不是随机的。靠近枝顶的针叶枯了不到三成,靠近枝基的针叶枯了近七成。枯叶分布从枝顶到枝基是一个梯度。
不是水分输送的问题。水分从枝基往枝顶走,如果缺水应该是枝顶先枯。但枝基枯得比枝顶严重。
是树在主动淘汰。
松树在换水完成后进入了气生根生长期。不依赖地下水的新根从土壤表层往下扎。新根需要碳水化合物,树把碳水化合物从老枝往新根方向重新分配。老枝的针叶被主动枯掉,不是缺水,是树在重新分配资源。
树在选。
齐管事把松枝翻过来。枯针叶的背面有不到半毫米长的灰色菌丝。菌丝不是树的东西,是真菌。但真菌和树不是敌对的。真菌的菌丝从枯针叶里吸收氮化物,然后通过根系网络把吸收的氮化物送给正在长的新根。树用放弃的针叶养真菌,真菌用针叶的尸体养树的新根。
不是竞争。是交换。
他在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树不跟自己的老枝说再见。它直接断供。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