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时间足够长。苏晚照用末梢通道捕捉到了赵长老灵识在齐管事方向扫了至少四次:一次扫头顶灵脉入口。一次扫肩部丹田方向。一次扫手臂。一次扫腿部。
齐管事的灵脉废了。赵长老扫了四次确认这个结果。一个灵脉烧废的人不值得深查。
"你的药圃。"赵长老扔下三个字,转身走了。
脚步方向南偏东十度。去松林东三十步。
齐管事等到他的灵识扫离了药圃石墙的边界,才把手里的铁壶放回石桌上。他看苏晚照的侧脸,说了一句:"抬水管。你说了抬水管。"
"是。"
"你把他往那个方向推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苏晚照把空桶扣在井边倒扣着沥干,直起身子。"我只是抄了一条近路指给他看。"
齐管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左手,用食指在石桌的水渍上画了六个点。三个一排,两排。
"红砂。"
意义很明确:赵长老去了松林东三十步。底座上方红砂层。齐管事问她要不要跟。
苏晚照摇头。
"我刚跟过一个人。从溶洞里出来的。"她说。"同样的战术不适用于长老院的人。"
跟推者遗骸的方式是末梢通道低压缩区感知加纯量灵力方向收束。追踪的是推者灵脉塌缩后泄漏在环境的微量纯量灵力残留。赵长老不一样:他的灵识能反向探测纯量灵力方向。跟他的方式如果被他察觉,会暴露末梢通道的全部感知能力。
镜娘从石桌后方绕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桑皮纸。她走到苏晚照身边,手指在纸的边缘蹭了一下。
纸上的水渍点阵有六行。不是齐管事画的那种六个点。是密集到分辨不出字形的波纹。
"传音符。"镜娘的声音很轻,不像十六七岁的姑娘,倒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梦话。她把纸往苏晚照手心里一塞。"今天早上从内门回廊那边过来的。频率不长,就三句话。我是按字面写的。不一定对。"
苏晚照展开纸。纸面上的水渍波纹已经快干了。镜娘用的是她的老办法。用等频率水面波纹在纸上印出点阵。不是字形。是点阵映射。
她翻译不了这种写法。但她能在水渍完全干掉之前确认一件事:传音符的频率。
她把铜扳指戴在左手拇指上。弦膜对纸张方向转了一圈。
扳指弦膜上出现了一个她熟悉的频段。
秦师兄。
镜娘看着她,"他说:今天下午,压路南端。"
只有一句。镜娘说了三句她说了一句。剩下两句镜娘没写下来。
"另外两句我看不清楚。纸太湿了。写到一半频率被另一道扫过来的灵识打断了。"
内门回廊往外的传音符一共就三个接收方向:药圃、松林、赵长老的天权位石台。镜娘能截获秦师兄的传音符,是因为她的感知覆盖了整个杂役院的外墙区域。但能打断秦师兄传音频率的灵识只有一个人的——赵长老中午的例行扫频。
苏晚照把铜扳指收了回去。"下午压路南端。秦师兄叫我去。他在倒数。"
镜娘没有接话,手指在桑皮纸上点了第三遍。干得更多了。
"他刚才说了。今天下午,压路南端。"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看苏晚照。"你去了。会暴露。"
苏晚照愣了一下。
镜娘的意思是:赵长老刚来过。她现在去压路南端等于告诉整个杂役院"我有事要在聚气期日做"。秦师兄约在那个地方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压路南端是她在Ch14用闭息术隐藏过的地方。秦师兄知道那个位置的外面是什么。
是灵石桩底座的上方。红砂层正上方。
"他知道赵长老要去。"苏晚照把水桶拎回井边,拍掉手上的水。"赵长老去的方向不是松林东三十步。是压路南端。秦师兄约我也去同一个地方。他在说什么。"
不是问镜娘。是在问自己。
齐管事突然开口:"聚气期中境互相盯。"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秦师兄是聚气期,赵长老也是聚气期。在同一个聚气期杂役突然出现的这一天中午,两个聚气期中境的人约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巧合。是双方都知道对方会来。
秦师兄在叫她去当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