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寅时末。同一天,离天亮不到半个时辰。
苏晚照在柴房的石板上坐了整夜。不是修炼,是等。周天运转在固脉丹药效的推动下已经推到了第十八圈末尾。脉壁弹性维持在九十五分。灵力透过率不到万分之一。每多推一圈,灵脉的静息信号就再往下压一厘。不是她主动在压,是脉壁的致密化本身就把外泄的灵力束住了。她想起前世带教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最好的手术不是缝得多紧,是组织自己长好了。
她现在的灵脉就是在自己长好。
寅时末的杂役院还没有醒。柴房外面的石板温度已经降到了一夜的最低点。她站起来,把石板上的体温残迹用鞋底抹平。这个动作在过去的十四个早晨里重复了十四次,灵脉的皮肤触觉已经记住了石板上每一道裂纹的磨砂感。第三块石板和第四块石板的接缝处有一条细到肉眼看不见的偏斜。她能够用指尖摸着走完这条缝,不用睁眼。
她推开门。今天的雾比昨天薄。不是季节变了,是压路入口附近的红砂层在昨天夜里被人踩过了。红砂颗粒的间隙大,吸水性差,压路地下湿气从砂层里渗出来,在地表形成薄雾。踩过的红砂结板了,湿气出不来了。雾就薄了一指宽。
有人在寅时之前走过压路南端。
不是铜针插地者。铜针插地者昨晚寅时之前在黄土区打最后一个针孔,打完之后从碎石区裂缝上去了松林东边的空地。脚印在碎石区尽头消失,没有回压路。
踩红砂的人不是从松林方向来的。是从压路入口方向进去的。
她的灵脉感知在柴房门口的第六块石板上捕捉到极微量红砂粉末。粉末不是从压路方向吹过来的。是粘在某人的鞋底上,在走回杂役院的时候掉在石板上的。红砂粉末的碳酸钙含量比压路南端入口处低百分之十二。不是入口处的红砂,是从更深处带出来的。
走压路南端的人,在压路南端深处踩了红砂,在天亮前回到了杂役院。
老杂役。
杂物站垫石箩筐的竹条上有五年以上低浓度灵力浸泡痕迹。杂物站本身是一个东西。杂物站的老杂役凌晨进压路南端。三件事之间的关联还没有成线,但她把第三者的身份挂进了怀疑名单的最下方。
不是他。是他背后站的人。
她把红砂粉末的数据存入识海第零格。专门存待拼接的不完整信息。
药圃暖室。
齐管事今天的坐姿和昨天早晨不一样。昨天他是等人,等太阳照到门框纵线上。今天他是等消息。他的右手食指没有在膝盖上敲,而是按在膝盖骨的左侧边缘。手指的位置比平时偏了将近一寸。偏的方向是压路南端的方位角。
苏晚照在他旁边半蹲下来。
"昨晚压路南端红砂层被人踩过。不是铜针插地者。"她把红砂粉末的碳酸钙含量数据报了出来。
齐管事的手指往膝盖骨的正中心又移了一点。不是往左。是往右。
"不是那个人。"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和自己的记忆对账。"他的脚踩不出红砂。"
苏晚照没有追问"他"是谁。齐管事的用词已经从"老杂役"变成"他"了。他在确认自己认识踩红砂的人,而且确认那个人不需要在压路南端做任何与外门任务有关的事。
"铁徽弟子窗口剩一天。"她换了个话题。"明天傍晚之前他会带正式执法堂弟子回药圃。"
"今天做什么。"
"共振。"
齐管事的手指停了。停在膝盖骨右侧的边缘。
"桥接带的共振腔密钥合成:用纯量同频灵力打开交叉面的桥接带,从桥接带引出核心交点能量。灵力从交叉面进入,频率对上了,共振腔自动打开。"
"不是从灵石桩顶面进去。"
"不是。从侧面,从交叉面的桥接带。灵石桩的六面体晶体有三个暴露面:顺位面、逆向面、交叉面。交叉面的桥接带在顺位和逆向两个面的交界处形成一个几何空腔。核心交点的纯量灵力困在结晶中心,不是因为灵石桩外壳太硬。是因为共振腔的门在交叉面上,门的共振频率和核心交点的参数不匹配。桥接带本身是一个共振腔。它的半波长刚好等于核心交点的灵力在该温度下的一个半波长。桥接带就是锁孔。我需要在识海里合成一个和锁孔频率完全一致的纯量灵力密钥。"
"灵力密钥不能提前制好。"
"不能。纯量灵力一旦生成,离开识海后和外界灵力接触会立刻被污染。频率偏移半个周期。唯一的方法是现场生成:在灵石桩附近采集核心交点的实时温度,根据实时温度倒推精确半波长,在识海里同步合成同频纯量灵力,注入桥接带。"
齐管事站起来。没拍膝盖上的土。
"走。"
"去哪。"
"松林。"
"天权位石台。"
"不是石台。石台是可以去的地方。你要测的是天权位石台和灵石桩底座之间的能量通路。石台在松林中央。底座在压路南端。从石台往下四尺是核心交点。从底座往下不知道多少尺。两处之间的能量通路,你在石台上找不到。"
"为什么。"
"石台是出口端。通道通的不是出口。出口端的灵力场只有出,没有进。你要在通道的入口端找共振条件。入口端不是天权位石台。入口端在天权位和底座之间的某一个位置上。"
齐管事已经推开暖室的门往里走了。走出两步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疑问。是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