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管事看着她。过了三次呼吸,他伸手把暖室的门又推开了一点。寒胆花的冷气直接漫过了苏晚照的脚踝。冷,但不是为了刺激她。
"冷库第三排第七格。"他说。"存了三十一年。"
苏晚照走进暖室。
寒胆花的气温在她进门的瞬间降低了半度。不是人为调的,是她开脉后的灵脉自动吸收了空气中的残余灵力温度。暖室第三排靠墙,第七格不是放在架子上的。是一块被从墙面往下挖进去的暗格。齐管事从花铲柄后面取出一根细铁签子,把暗格的砖缝挑开。
砖后面不是空的。
一块巴掌大的、被反复折叠过的棉布。布面上有炭笔画的图。炭粉很旧了,线条已经淡到用肉眼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灵脉感知能读出炭粉在布面上的灵力残留。不是灵力条幅式的能量印记,是微乎其微的、只有长期接触灵石桩表层的人才会留下的灵力气场残留。
图上画的是灵石桩。
不是她见过的那个六面体结晶的三维投影。是它在聚气期的能量分布图。六个面的灵力流动方向、面与面之间的桥接压力、以及一块用炭圈特别圈出来的区域。不在六个面上,在结晶的中心。六面体核心交点。
"灵石桩核心交点的能量。"齐管事说。"三十年里我确认过两次。一次是我凝元境的时候用灵识强行探进去,一次是四年前的冬天有人在压路南端用传音打了一束灵力进去。两次的反馈一致。核心交点不是一个几何点,是一个能量转换器。灵石桩的六面体结晶不是天然灵石,是陆沉渊用高温熔炼出来的。他在熔炼的时候把顺位、逆向、交叉三种方向性融进了晶体结构中。不是随机,是刻意。"
"核心交点的能量能不能做聚气期升境的参照。"
"不是参照。是基底。"齐管事把棉布叠回去。"灵石桩的顺位面给开脉期的灵脉提供一个方向信号就够了。聚气期不要方向,要量。一个人的基底能量。核心交点的能量值大约是这个量的三倍。够,但不在你的灵脉能直接吸收的范围里。核心交点藏在地下四尺,六个面的能量把它围在中间。你要么打开顶面从上方取,要么开一个侧面通道让它流出来。"
"这两种方法都要至少聚气期的灵脉强度。"
"对。"齐管事把暗格重新封好。"这就是为什么陆沉渊自己也是在聚气期才动了核心交点。不是他设计了三阶法之后就放弃了这个东西,是他知道开脉期拿不到。"
苏晚照在寒胆花的寒气里站了一会儿。暖室外面的天光已经升到了药圃中央的迎客松下沿。松针在南侧风里翻了一面,浅色的背面反射出一片银白的光。和前前任住客灵脉的颜色很像。
"齐伯。还有一件事。"
"说。"
"柴房前前任住客。"
齐管事的右手停在砖缝上。不是装了没听见。是听见之后,手指的动作静止了不到一个呼吸。
"谁跟你说的。"
"他昨天夜里在压路南端。"
安静的时长比前一次多了一倍。寒胆花的花瓣在低温里收紧了一片,轻微的闭合声在暖室里像一滴水落在石头上。
"瘦的。不到三十岁。光头。手腕上有细微锯齿。"苏晚照把灵脉里存下来的感知特征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报。"他十年前挖过压路。从杂物站后面爬出来的时候被前前任住客拉住。那个人是女的。她说了三句话。第三句话是留给我的名字。"
齐管事没有回答。
他把装苔藓碎屑的竹篓端起来。不是去倒掉,是端到暖室最深处的石板台子上放了下来。然后他转过身,从花铲柄后面取出了一根极细的、缠在铲柄缝里的草茎。不是花铲的附件。是在什么他不想提的时候握在手里的东西。
"三十一年前。灵石桩反噬之后的第三天夜里。我在暖室里烧了炉子。当天晚上的寒胆花冻伤了一半,我不敢睡,怕全死。半夜有人推了暖室的门。不是白管事,是个女的。她脖子上有一条发黑的草绳,草绳里缠着一只灰鼠。"
苏晚照的灵脉震了一下。
"她不说话。在暖室里站了不到半柱香。然后她走到墙角的那块石砖上,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不是摸石砖,是摸石砖之间的缝。然后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齐管事看着手里那根极细的草茎。不是在看,是在回忆。
"这条井的底都是你打的。你不是只有一个你。"
暖室里的冷气在苏晚照脚边旋了一下。不是风的漩涡,是寒胆花的灵力脉动在开门时产生的一圈微弱的温度环流。
"然后她走了。"齐管事把草茎放回花铲柄后面。"我再也没见过她。六个月后,她的灰鼠在杂物站墙上咬了个小洞。三天后杂役院拉了一车垫石去压路,说是垫石堆的地基不稳。没人去查过那堵墙后面是什么。"
苏晚照看着墙角那块石砖。齐管事没有说那个女人的名字。不是不愿意。是他真的不知道。三十一年前她推开门,说了一句话,然后消失。六个月后一只灰鼠在杂物站墙上咬了一个洞。三年后压路挖通了。五年前前前任住客开始在地下四尺等待。
"她不是前前任住客。"苏晚照说。
"她是前前任住客的上一个人。三十一年前。"
齐管事看了她一眼。不是认同,是确认她也算出了同一条时间线。
"压路不是前前任住客挖的。"苏晚照在识海里把时间轴拉了出来。"压路从杂物站挖到柴房用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