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王延之手里多了一个纸袋子。
“这是什么?”岳霖指了指袋子。
“我舅妈蒸的肉包子。”王延之把袋子挂在了车把上,“她说谢谢某人天天辛苦当司机。”
岳霖挑了挑眉,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他跨上车,载着王延之,再一次驶离了通往家属院的正道,拐向了那条更远的河堤路。
车把上的肉包子晃荡着,香味混在晚风里。
王延之坐在后座,看着岳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脊背,忽然轻声说:“阿延。”
“嗯?”
“以后……别绕远路了,冬天黑的早点,村里的路灯少。”
岳霖蹬车的脚顿了一下,随即蹬得更快了,声音被风吹散:“不行。绕远路吹风舒服。”
王延之笑了,这一次,他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岳霖的腰侧。
隔着两层校服布料,岳霖想起那年暑假王延之坐在竹床上给他抹花露水,忍不住唇角微扬,当年浑身都是痒痒肉,这几年也是被阿延摸习惯了。
秋风卷起落叶,自行车碾过金黄的银杏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十钟的路程,他们硬是骑出了二十分钟的长度。
谁也没再提抄近道的事。
九月的阳光穿过教室老旧的窗框,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旧课本的油墨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王延之身上干净的皂角气味。
王延之坐在靠墙的位置,指尖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
他的坐姿很正,校服拉链拉到锁骨处,镜片后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在这个喧嚣的午后,他像一座沉静的孤岛,而岳霖就栖息在这座岛上。
岳霖侧着身子,脑袋几乎要靠在王延之的肩膀上,手里转着一支和王延之一模一样的笔。
他不喜欢这种过于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更享受的是王延之身上传来的、透过两层校服布料的温热。
后排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岳哥!延之!”李大伟硕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挤进狭窄的过道,一手重重拍在岳霖的肩膀上,震得岳霖不得不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重磅消息!年级组疯了,刚开学就要搞事情!”
岳霖皱了皱眉,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小点声,班主任刚走两分钟。”
“怕什么,”李大伟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半个屁股坐在王延之的课桌边缘,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下个月,年级篮球赛!这可是咱们这届第一次正式比赛!我刚去办公室偷听的,奖品是阿迪达斯的篮球鞋!”
“不去。”岳霖想都没想,声音冷淡,甚至往王延之那边靠得更近了些,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对方的影子里。
“为啥啊!”李大伟急了,嗓门又拔高了几度,“咱们班那几个能打的都走了,现在就靠我带着你呢!你那个三分线,那是相当有准头啊!”
岳霖坐直了身子,把物理书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李大伟,你数学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现在是初二,过完这学期,还有一年半就要考高中了。参加比赛就要训练,训练就要占时间。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和阿延在这儿多做两套卷子。”
他想和王延之在一起就要考到市里的重点高中,就要努力,他总觉得时间不够,还得加把劲。
“啊,别呀岳哥,”李大伟在一旁央求,像只看到了主人的金毛犬:“延之都没见过你扣篮!不对,是上篮!那姿势,帅炸了!”
王延之闻言,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岳霖。目光有一种温润的穿透力,像是秋日午后微凉的风。
“阿霖,”王延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恰好能盖过窗外嘈杂的蝉鸣,“才九月份,刚开学。”
岳霖愣了一下,看向他。
“离高考还有很长时间呢。”王延之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书上,语气循循善诱,“劳逸结合,效率才高。你最近总坐着,背都驼了。去跑一跑,出点汗,脑子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