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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王延之被分到镇中心小学二年一班，平时在舅舅家住，只有周末才会回到青石村。

这天周六，午后蝉鸣聒噪，李家的堂屋却安安静静，只剩风扇摇头时轻微的嗡嗡声，夹杂着一阵清脆又小心翼翼的咀嚼声。

王延之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捧着一颗红得发亮的大苹果。

那是舅舅下午刚带回来的，果皮薄得透光，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啃，果肉又脆又甜，汁水顺着嘴角往外冒。

正啃得尽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嘎巴”。

那声音轻得像风吹断枯枝，可在他听来却不啻惊雷。王延之下意识松开了嘴，舌尖在牙床上扫过一圈，心里猛地一空，那颗摇摇晃晃许久的门牙，不见了！

他怔在原地，小舌尖怯生生地在空缺的位置蹭了又蹭，指尖轻轻一碰，凉飕飕的，牙床肉软软的，确确实实少了一颗牙。

他赶紧低头看向手中的苹果，一颗白白小小的乳牙，正牢牢地嵌在红彤彤的果肉里，像一粒不合时宜的珍珠。

王延之眨了眨眼，有点懵。

他跳下椅子，跑到堂屋的镜子前，踮着脚尖，扒着镜框边沿，左看右看。

镜子里的小男孩，上唇微微翘起，门牙处是一个圆圆的豁口，一笑就漏风，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抿了抿嘴，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张开嘴，对着镜子叹气。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阿延！我来写作业啦！”

岳霖抱着一摞作业本，像只撒欢的小狗似的冲进院子。

他一进门就亮着嗓子喊，声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

听见熟悉的声音，王延之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咧嘴笑，迎上去。

可嘴角刚扬到一半，他猛地想起自己缺了颗门牙！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飞快地抬起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耳朵尖“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岳霖脚步一顿，小脸瞬间绷紧，急急忙忙凑到他跟前，语气慌得像天塌了一样：“阿延！你嘴巴咋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牙咋没了啊？！你别捂着！快给我看看，疼不疼呀？”

他急得围着王延之转圈圈，小眉头死死拧着，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

王延之被他问得吭吭哧哧，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肇事的苹果。

两人正慌慌张张、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时，姥姥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红柿走了出来。

白瓷盘里，红彤彤的果肉被切得匀匀的，上面细细撒满一层白糖，在阳光下晶莹透亮，像缀了一层碎钻。

听见动静，姥姥快步走过来：“咋啦，咋啦？两个小家伙慌什么呢？”

王延之委委屈屈的把苹果递到她面前：“姥，你看！”

姥姥低头，一眼就瞧见了果肉上那颗小白牙。她瞬间笑弯了眼，伸手轻轻摸了摸王延之的头顶，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哎呀，吓我一跳。咱们延之呀，是长大换乳牙啦！上边的牙要扔到水沟里，下边的牙要扔到房顶上，等会姥姥给你扔到水沟里，咱们延之长出来的牙齿会又白又齐，比这苹果还亮。”

“换牙？”岳霖眨巴着毛茸茸的大眼睛，仰着小脸，一脸好奇，“姥姥，什么是换乳牙呀？”

姥姥把盘子轻轻摆在桌上，拉过两个孩子，耐心地解释：“小朋友小时候长的那些软软的小牙齿，就叫乳牙。等你们慢慢长高、长大，这些小牙就会像秋天的叶子一样掉下来，然后长出又硬又结实的新牙齿。不止延之，我们小霖以后也会换牙的，这是小朋友长大的标志哦。”

听完这话，岳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盯着王延之那个黑洞洞的豁口，忽然来了兴致：“原来不是受伤呀！那你说话试试？”

王延之犹豫了半天，才缓缓松开捂嘴的小手，小声地开口：“我没……没事的……”

话音刚落，气流从豁口漏出来，原本清亮的童音变得软软糯糯、含含糊糊。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又抿紧了嘴巴，脸颊烧得更红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