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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酱牛肉（第1页）

冰箱里的酱牛肉放了两天了。

每次开门的时候都能看到那包真空的深褐色肉靠在冷藏层的最里面，标签上爸爸的字对着外面。第三天早上我打开冰箱拿鸡蛋的时候盯着那包牛肉看了一会儿，然后拿了出来。

真空袋撕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而实的嘶声——密封被破坏了，空气涌进去，酱牛肉的香料气味一下子散开。不是冲的，是醇的，像放了很久慢慢渗进去的味道。牛肉的纹理在撕开的切口处露出来，深褐色的，边缘带着深色的卤色，肉丝之间嵌着一粒一粒半透明的胶质——卤汁浓缩后凝结的。

我切了几片。爸爸说的对——冷了也好吃。牛肉切下来的时候不散，不碎，一片一片很规整地立在砧板上。我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不硬，卤香在嘴里化开，咸淡刚好，带一点五香的尾调。肉很紧实，但不柴，嚼碎了以后咽下去，喉咙里留下一丝温润的余味。

我又切了几片，放在碟子里端到餐桌上。然后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清汤煮沸，干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散，等水重新滚起来以后打了一个蛋进去，蛋白在沸水中迅速凝成白色的絮，把蛋黄包在中间。

面捞起来以后我把切好的酱牛肉片铺在面上，淋了一勺面汤，撒了一点葱花。

二八蹲在餐桌旁边看着我。石榴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坐着——她不会蹲得非常近，但也不会走远，刚好在那个"我在看着你"的距离。

我夹了一片牛肉，吹了吹，放进嘴里。热面汤把牛肉的温度带上来了——冷吃的肉片在热气中变软了一点点，香料味在温度里重新释放出来，比冷着吃的时候更柔和，更舒展。面的清淡和牛肉的醇厚在嘴里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

吃完面我把剩下的酱牛肉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还剩大半块，够吃好几顿。

出门前又去了一趟歪脖子树下。

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在墙角根和树根背阴的地方残留着一片一片白色的斑块。白碗和不锈钢碗里的水都是凉的——没有结冰，雪花早上降过的那层覆盖已经不见了，碗壁湿湿的。

粮碗里的粮又少了一些。小乖今天早上来过了。

兑了温水，加了一把粮。不锈钢碗里的水也换了。

做完这些以后我在冬青丛前蹲下来看了看——昨天那个凹痕还在，形状比昨天更清楚了一些，像有猫在那里重新调整了姿势，把身体压得更深。枯叶和土被压得平整，上面有几根细细的灰色短毛。

我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不是三花的毛——灰色，短，带着一点绒毛的质感。

灰色缺耳猫来过。

可能是在夜里，可能是雪最大的时候。它发现了冬青丛下面这个压好的凹痕，接手了，蹲了一会儿——或者睡了半宿。

我把那根灰色的毛放回凹痕里，站起来，往学校的路上走。

路面是湿的。低洼处积了一小片融化后的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楼房的轮廓。空气里雪融化后的味道还在——干净，清冽，带着一点泥土被释放出来的气息。

到学校的时候周宁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的书包放在桌肚里面，面前摊着课本，但眼睛看着窗外。

早读开始之前他走到我面前。

"陈老师。"

"嗯。"

"那个纸盒子，我今天早上去看了——里面是空的，但垫的纸被压扁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蹲过。"

"灰色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