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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牛骨汤（第1页）

早上起来的时候，屋子里比前几天安静。

不是真的没声音——暖气片还在嘶嘶地响，冰箱低低地嗡着——但那种安静是一种底色，像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在保存体力，懒得发出多余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了一下。窗玻璃上的霜比昨天厚了——不是角落的一小条，是蔓延到整块玻璃的底部三分之一，像白色的苔藓长出来了。我用手指按了一下，霜在指温下化开一小片，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和楼下的树影。

零下一度比我想象的冷。

我换了衣服下楼。楼梯间的空气是冷的，连呼吸进去都觉得鼻腔里有针尖大小的一点刺痛。走到一楼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清冽的冷气涌进来——干净、直接、没有风，但冷是实实在在的，像空气本身变稠了。

歪脖子树下的白碗变了样。

水面上结了一层完整的冰——透明的，薄薄的，能看到冰层下面水的形状和碗底的白色。不厚，可能就两三个毫米，但确实是整面都冻住了。

我蹲下来看了几秒钟。不锈钢碗里的水冻得更实——不只是表面一层，是整个碗里的水都变成了一整块发白的冰，碗底不透明了，像凝固的白色石头。白碗里的冰是透明的，只结了上面一层，碗壁的保温效果让下面的水还没有冻透。

我先碰了一下白碗的碗壁——凉，但不扎手。陶瓷的底厚，夜里降温的时候热量散得慢，水就冻得慢一些。不锈钢碗摸上去就没有这种缓冲——金属的凉穿透指尖直接传到骨头里，像握住了一块冬天的铁。

小乖不在。

碗里的粮还剩一层，少了一些。她夜里来过了，或者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来过了——吃了粮，发现水面结着冰，可能舔了几口冰面就走了。

我站起来，把白碗里的冰整片取了出来——薄的，透明的，圆圆的，像一个水的模具，边缘勾勒出碗的形状。我把它放在树根旁边，把碗里的水倒掉，从保温杯里倒了温水进去——不烫，四十度左右，手背试了一下是温的。

又放了一把粮。

一天要换两次水了。

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刚开始，教室里暖气片烧得正旺，窗上起了一层厚雾。孩子们坐在座位上报听写，偶尔有人搓一下手再握笔。

周宁的座位空着。过了十分钟他才来，书包带子歪在肩上，脸冻得红红的，鼻尖更是红得发亮。

"怎么迟到了？"

"我去看了一下那只猫。"他站在门口说，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我示意他进来坐。他放好书包，走到我旁边，小声说："水碗结冰了。"

"我知道。"

"一整块。"他比了个大小，"我今天早上放了温水进去，但它还没来。"

"它会来的。"我说，"只是现在天太冷了，它可能等到太阳出来暖和一点再出来。"

他点点头，回座位去了。我听写的速度没停，但我知道他这一节课可能不会太专心。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了个电话来。

不是消息，是电话——这很少见。我接起来的时候没说话，她那边先开的口。

"你爸给你寄了一箱东西。圆通的，下午到你小区门口。"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一大早就跑出去寄了，也不说是什么。"她背景音里有锅铲碰炒菜锅的声音，她应该在做饭，"他说给猫也寄了一点。"

"给猫？"

"那我不知道，你自己拆了看。他说你那边降温了。"

"好。"

她顿了顿。"收完回复我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