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我在学校食堂连着吃了好几天午饭。
秋天一到胃口反而打不开——早上吃几口粥撑到中午,中午吃几口菜不太饿,到了傍晚才觉得能吃下东西。做饭变成了一件需要决心的事。食堂倒是方便,餐盘往窗口一伸,阿姨一勺菜扣在米饭旁边——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食堂换了秋季菜单。土豆烧排骨、萝卜汤、蒜泥茄子,偶尔有清炒小白菜。排骨炖得软烂,土豆快化成泥了,汤汁拌进饭里油亮亮的。萝卜汤里飘着几片薄姜和葱花,喝下去整个胃都是暖的。
张老师也来食堂。她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看了一眼我的饭——半份米饭,蒜泥茄子,一碗萝卜汤。
"你就吃这些?"
"中午不太饿。"
"你这是秋天的胃口。我家那只也是——夏天瘦了,最近开始狂吃。早上四点就把我踩醒了。"
"四点?"
"四点。猫又不知道什么叫周末。"
张老师说秋天贴膘,猫都知道要养结实了准备过冬——她那两只白猫最近毛厚了一圈,摸着跟毯子一样。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烤红薯,自家烤箱做的,用锡纸包着。
"早上出门烤的,多了一个。你拿着下午吃。"
"谢谢张老师。"
"别客气,你看你瘦的。"
午休不长,吃完饭还有二十几分钟。我没回办公室,在教学楼后面站了一会儿。
那片老房子区域——铁栏杆围墙,院子里堆着杂物,墙边长着几棵石榴树,果子裂了口子,红晶晶的籽露出来。有几只掉在地上,被太阳晒得微微风干。小橘猫常待的地方,旧窗帘布还挂在墙头上,不过被吹得皱了一些,颜色褪得更白了。
我在栅栏边站了一会儿。没看到它。
"小橘猫不在了?"有人从身后说。
回头——是张老师。她也吃完了,端着一杯水站在台阶上。
"应该还在。只是没看到。"
"我有时候中午会看到它,蹲在那根水管后面。"她说,"橘猫嘛,饿不到。"
回到办公室,手机亮了一下。是小棠发来的——领养日的照片,纽扣躺在云姐家沙发扶手上,头歪着,眼睛闭了一半。
她附了一句:"云姐说今天有两个人问了纽扣的情况。"
我回了一个"那挺好的"。又加了一句:"灰猫呢?有人问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没注意。灰猫确实难领养——颜色不讨喜。"
我把张老师给的烤红薯从包里拿出来,拆开锡纸。还是温的,外皮烤得皱皱的,裂口渗出焦糖色的汁水。掰开以后金黄色的肉露出来,冒着白气。
站在窗前往外看,一边吃一边发呆。校园里很安静。远处几棵银杏树,叶子比上周又黄了一些。大概再过一两周就会全部黄透,然后在一场雨里落下。
傍晚回到家,先去阳台收衣服。风凉凉的,衣服摸上去干爽清爽——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一点秋天的干草气息。叠到薄毛衣的时候,摸到毛线间残留的猫毛——几根浅橘色的,缠在袖口附近。石榴在窗台上蹲着看我叠衣服,歪了一下头,又转过去看楼下了——确认一次就够了。
去歪脖子树的路上,天色比前几天暗得快了一些。秋天白天越来越短了——下午五点半的光已经不像一个月前那么亮了,斜、薄、带一点橘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