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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雨和纸条（第1页）

早上是被雨声叫醒的。

不是那种哗哗的暴雨，是很密的、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屋顶上慢慢地撒沙子。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梅雨季到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色的，不像平时那样亮。我伸手摸了一下手机，六点四十分，比闹钟早了。二八已经不在床上了，但床尾还有他压出来的那个窝，凹下去的形状。石榴也不在枕头边——我扭头看了一眼，她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耳朵朝两个方向微微地转着。

我坐起来，第一件事是去卫生间。

推开门的时候，奶猫醒了。它听见我的脚步声，从旧T恤上抬起头来——动作有点晃，像是还没清醒。它的眼睛半睁着，分泌物又糊住了一点。我蹲下来，它没动，让我看它。

复位的那条腿已经能撑住了。它试着站起来，四条腿都踩在地板上，虽然那条腿还有点颤，但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我用温水冲了一点羊奶粉，倒在小碟子里。它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两口——不是大口喝，是试探性地舔，舌尖沾了沾就缩回去。然后又舔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地喝了。

我蹲在卫生间门口看它喝完了半碟奶。喝完之后它抬起头，嘴角挂着一点白色的奶渍，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精神比昨晚好了一点。眼角的分泌物还在，但眼睑没有肿得那么厉害了。

客厅里，二八蹲在阳台门口看雨。我走过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你终于出来了"的眼神——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看窗外。楼下的小路上已经湿了，深色的路面映着天光。雨水打在树叶上，噼噼啪啪的。

石榴还蹲在窗台上。她已经换了一个位置——从窗台的左侧挪到了右侧，因为左边的玻璃上全是水珠，挡住了视线。

雨不大，但很密，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换了衣服，撑了一把伞出门了。出门前我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奶猫已经又团成一团睡着了。我轻轻带上门。

小区里人很少。雨天的早晨，大家都比平时晚出门。我走到歪脖子树那边的时候，鞋已经湿了——不是踩了水坑，是草叶上的水蹭在鞋面上，一点一点渗进去的。

树下的碗在。

碗里的粮还剩了一些，没有被雨水泡开——说明碗上面盖了什么东西。我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张干净的塑料袋，对折了两下，搭在碗口上，被一小块石头压着。

这不是我放的。

我蹲下来，掀开塑料袋。下面的猫粮是干的。碗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蒸熟的南瓜——切得整整齐齐，一块一块地码好。

老太太来过。

塑料袋是她盖的，南瓜是她放的。她怕下雨把碗里的粮淋湿了。

我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雨水顺着歪脖子树的树皮往下淌，树根周围的土已经吸饱了水，颜色变深了。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叠得很小，被塑料袋护着，没被打湿。

我抽出来打开。字是蓝色的圆珠笔写的。

"这两天下雨，你不用特意来。小乖我喂。你顾好自己捡的那只。"

就这么一句话。

我看了两遍。她把塑料袋压好，用石头固定住。她叫我"顾好自己捡的那只"。

她怎么知道我捡了一只猫？

我想了想——可能是小棠昨天来小区门口接我的时候被她看见了。也可能是我昨天从歪脖子树这边匆匆跑走的时候，她正好在附近。又或者，她只是从小乖的碗的状态判断出"这几天不只是下雨没来"。

老太太什么都知道。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泥，我没拍掉。

小乖没有出现。下雨天她应该躲在什么地方——她有自己的躲雨路线，不一定是歪脖子树的树根下面，可能是某辆车的底盘，可能是谁家一楼阳台底下。碗里的粮没怎么少，说明她早上还没过来吃。

或者说，她知道雨天大鱼会来盖碗放粮——她不急。

我又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