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是被二八踩醒的。
他两只前爪交替踩在我肚子上,力道不重,节奏均匀——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他的肉垫隔着睡衣按在肚皮上,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我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分。
"还早。"我说。
二八没有停。
石榴在枕头旁边已经起来了,蹲坐在床尾的角落,三瓣嘴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咀嚼什么空气。她看起来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比如我坐起来的那一刻,或者厨房传来开冰箱的声音。她总是先于所有事情准备好。
我躺了两分钟,最后还是起来了。不是我真的想起来了——是因为二八已经开始踩到我的锁骨了,再不起来就要踩脸了。
洗漱的时候听到塑料袋的窸窣声。探头一看——二八正在翻放在玄关的那袋猫粮。他用前爪把袋口拨开了一点,鼻尖凑在缝隙上嗅。尾巴竖直了,末端微微弯曲,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刚吃过晚饭四个小时。"我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出门前我蹲下来把二八的碗挪了个位置——他吃粮总是会掉几颗在地上,石榴会在旁边等着捡。但碗离墙角太近的话,石榴不好站。我朝外挪了大约一个巴掌的距离。
石榴蹲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她全部看在眼里,但她没有动。等我走到门口了,她才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碗,然后开始吃掉在地上的那些。
七点二十下楼。走到歪脖子树旁边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树根旁边空空的。白色小瓷碗还在,里面干粮被吃掉了大半。碗旁边有一小滩水渍,像是谁倒了水但没有完全倒进碗里。
小乖不在。
我蹲下来把包里带的粮倒进瓷碗里,和旧粮混在一起。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滩水渍——方向是从单元楼那边过来的。有人早上刚喂过她。可能跟我前后脚。
一个住在小区里的人。
上午第二节是我的语文课。课讲到一半,我注意到周宁在走神。他的目光不在黑板也不在课本上——他在看窗外。窗外没什么特别的,一棵树加一片天空。
"周宁。"
他猛地回过神。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下课我走到他座位旁边蹲下来:"最近在想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又咽回去了一次。然后他说:"老师,我家宝石不见了。"
我马上想起来了——周记里写过的鸳鸯眼白猫。那天我一边改一边笑,心想这孩子写猫真用心。现在我笑不出来了。
"星期四就不见了。我妈说可能跑出去了,但是宝石从来不出去的。它胆子很小,去阳台都要人抱着才去。"
他的眼眶有点红了,但没有哭出来。手指在课桌边缘来回搓着,指腹在桌沿的漆面上来回磨,磨出细细的摩擦声。
"星期四——上周四?"
"嗯。"
四天了。对一个胆小怕人的家猫来说,四天在户外,每多一天都是一个让人不敢往下想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