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没往那棵树看——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万一不在,一天心情都不好。所以我把头低着,盯着手机屏幕,假装在回消息。
走到门禁刷卡,嘀的一声,门开了。
我往外走了两步。
余光里,那棵歪脖子树下面什么都没有。
嗯。
我继续走。
走了大概五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喵"。
我回头。她从树后面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露水,然后坐下了。尾巴环住前爪,端端正正的,看着我。
嘴角那个弧度——我不能确定猫有没有嘴角弧度——但我觉得她在笑。
"你早上也在啊。"我说。
她没有回答,开始舔自己的前胸。
我站在那儿看了她十几秒。早上七点半的小区门口,偶尔有人经过——有一个阿姨拎着菜篮子从菜场方向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猫,见怪不怪地走过去了。上海的小区门口蹲着看猫的人大概太多了。
手机震了一下。语文课代表的消息:"陈老师,早读的默写卷子我放您桌上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早读是八点,来得及。但我还是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小乖凑过来闻了闻,然后轻轻顶了一下我的指尖。
"走了。"我说。
她没跟上来。
我回头看了两次。第一次她还坐着,第二次她已经在舔爪子了。
到学校的时候七点五十五。办公室在三楼,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各班的读书声——四年级的读书声跟高年级不一样,拖沓、参差、偶尔有人读着读着就停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了,然后一起重新开始。
我放下包,桌上摆着一沓昨天的小练笔。课代表放得很整齐,右上角夹了一张便签:"已收齐,缺1人(刘子轩),他说忘带了。"
课代表姓马,叫马小跳——对,跟那本书一个名字。他妈妈说他出生那年正好那本书火,就顺手起了这名。这孩子做事认真,就是管不住自己,收作业的时候经常自己也被收了进去。
我翻了翻小练笔。题目是"我的周末",写得最好的是第三组最后一排的周宁——她写周末跟妈妈去公园喂猫,用了"琥珀色的眼睛"形容那只猫。四年级的孩子能用"琥珀色"这个词,我有点意外。
八点,早读铃响了。我带的是四年级(二)班。早读我一般不讲课,让他们自己读课文。我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走到第四组的时候发现刘子轩在桌子底下看一本《恐龙百科》。
我站在他旁边。他过了三秒才发现我,手忙脚乱想把书塞进抽屉里。
"拿过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交出来了。
"好看吗?"我翻了翻,问。
他点了点头。
"那今天放学之前,给我讲讲你最喜欢的那只恐龙。讲清楚了,书就还你。"
他愣了一下:"啊?"
"让我也学学。"
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课间的时候马小跳来办公室交作业登记本。他放下本子之后没走,站在那儿。
"怎么了?"
"陈老师,周宁说她昨天在路上看到一只白猫,眼睛一个蓝色一个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