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八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两块碎玉佩和一个油纸包。
风很大。
她没有追周沉。追也追不上——这个人走路的时候脚跟落地很轻,是练过轻功的。她的轻功不弱,但在右手不能用的情况下,追一个有意要走的人,追不上。
她把油纸包收进怀里,两块碎玉佩贴身收好。
然后她继续往北走。
走了一下午。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看见前面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不是人。是一块石头。一块很高的石头,从地面上突兀地立着,像一截折断的碑。
断碑?
她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天然的石头——是人工凿出来的。碑身已经断了,上半截倒在旁边,下半截还立着,上面刻着字,但被风化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断碑处。
雁门关北三十里。
她到了。
比贺长风约定的初七早了三天。
她站在断碑旁边,看了看四周。
平坦的荒地,几棵枯草,远处有几座矮矮的土丘。没有人。没有马蹄印。没有脚印。
她把铁匣从怀里取出来——自从离开驿站就把石头缝里的铁匣取回来了——抱在胸前。
然后她坐下来,背靠着断碑的下半截,等。
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也没人。
第三天傍晚——初七的前一天——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一个重,一个轻。重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轻的步子很快,几乎没有声音。
她没有站起来。她的左手握着刀柄,靠在断碑上,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土丘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风尘仆仆,腰间佩着一把剑。
后面的那个,穿着一件灰布短打,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前面的人看到了她。
他停住了脚步。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一层黄沙。
"你来了。"他说。
声音比她记忆中的要低一些。更沉。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
陆七八看着他。
贺长风。
他瘦了。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但眼睛还是亮的——不是以前那种明亮的亮,是一种更暗的、更深的亮,像是烧完了的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
他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灰。
*第八十一章完*